内务府的原始底单……
这六个字,像六座大山,轰然压下,让商氏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
这个靳彤时,不是对账目一窍不通,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草包吗?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内务府调取原始底单?
两个月前,她还只是个任由自己拿捏的软柿子,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
商氏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一面即将被敲破的鼓。
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偷盗御赐之物,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哎哟,公主!”
商氏猛地回过神来,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尖锐而干涩。
她急急地站起身,顾不得仪态,上前几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刺眼的卷轴。
“库房里东西那么多,下人们手脚又粗笨,许是……许是记错了地方,放错了盒子呢?”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地向靳彤时使眼色,言语间充满了暗示与恳求。
“再说了,这东西……年头久了,有些损耗,也是常有的事嘛……”
“损耗?”
靳彤时终于抬起了眼。
那目光冰冷蚀骨。
商氏被那目光一刺,心头猛地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靳彤时笑了。
“母亲。”
靳彤时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那支簪子上的东海明珠,足有龙眼大小,乃是父皇昔年平定东海倭寇,缴获的珍宝中,最珍贵的一颗。”
“皇祖母疼我,特意请旨,父皇才亲赐下来。”
“这般品级的御赐之物,在母亲口中,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损耗’?”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母亲可知,‘损耗’御赐之物,等同于‘毁弃’!”
“按我大周律例,此为大不敬之罪!”
商氏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靳彤时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将那份原始单子,一点一点地,推到了商氏的面前。
明黄色的锦缎,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缓缓铺开,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母亲既然觉得会有损耗,想必是对府中账目颇有心得。”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如,母亲就帮本宫一起看看。”
“看看这单子上,还有哪些东西,也‘损耗’了?”
商氏的脸色,“唰”的一下,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看着那单子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旁边栩栩如生的工笔图样,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那上面记载的每一件珍宝,都像一个冤魂,在朝她无声地呐喊,索命。
“不……我……”
商氏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宋浅茵,早已吓得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她垂着头,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靳彤时根本不是在找簪子,她是在……清算!
靳彤时没有再看她们。
她只是对着门外,淡淡地扬声道:
“来人。”
“将府里的账房先生,和库房的两位管事妈妈,都给本宫叫来。”
“是!”
门外侍立的丫鬟,被这花厅里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吓得心惊胆战,听到命令,如蒙大赦,连忙去请人了。
商氏闻言,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当着账房和管事的面,两份单子一核对,那就是铁证如山,她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
“公主!公主饶命啊!”
商氏终于崩溃了,她顾不得什么婆母的尊严,手脚并用地爬到靳彤时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是老身糊涂!老身一时财迷了心窍啊!”
“公主,您看在泽儿的份上,看在您腹中孩儿的份上,就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靳彤时垂眸,冷漠地看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前世,她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的腿,哭着求自己去求乔敬止,扶木泽高升。
何其相似的嘴脸。
何其虚伪的泪水。
靳彤时的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寒。
“母亲现在求饶,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腿,从商氏的怀中抽了出来。
很快,账房刘先生和两位库房管事妈妈,便被带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