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那是气的,也是怕的。
靳彤时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神却异常的沉静。
“慌什么。”
她淡淡地道,“天塌不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
墨香,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散开,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提笔,在一张素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道手谕。
字迹,清隽而有力,锋芒毕露,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写完后,她取出自己的私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那鲜红的印泥,在白纸上,宛如一滴泣血。
“你立刻派人,拿着本宫的手谕和信物,连夜出府,去一趟内务府。”
她将手谕递给青萱。
“告诉内务府总管,就说本宫要整理嫁妆,核对账目,以备中秋之后,宫中查阅。”
“让他将本宫出嫁时,内务府存档的那份最原始的嫁嫁妆单子副本,立刻、马上,送到我这里来。”
“记住,要快,要隐秘,不能惊动府里的任何人。”
青萱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手谕和信物贴身藏好。
“是,公主!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将东西取回来!”
“去吧。”
靳彤时挥了挥手,“注意安全。”
青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福香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靳彤时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看着烛火,静静地燃烧。
她的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前世,她真是蠢得可怜。
她将整个公主府的管家权,都交给了商氏。
她以为,那是对婆母的孝顺与尊重。
她以为,商氏会像亲生母亲一样,为她打理好一切。
可她忘了,人心,是不足的。
贪婪,是会滋生的。
那些被她视作亲人的豺狼,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带来的荣华富贵,一边,却在背地里,用最卑劣的手段,将她的嫁妆,一点一点,偷梁换柱,中饱私囊。
她名下的田庄,铺子……
那些本该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最后,却都成了为木泽和木其华铺路的金砖。
而她,直到死前,都还被蒙在鼓里。
甚至,在她为了靳哲成的皇位,散尽千金,掏空了自己最后的积蓄后,木泽看她的眼神里,还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他说:“靳彤时,你现在,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呵呵……
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凄厉而冰冷的弧度。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
当她撕开他们伪善的面具,将他们贪婪的罪证,一一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她要让他们,吃了她的,加倍吐出来!
拿了她的,千刀万剐地还回来!
天刚亮时,青萱回来了。
她带回了一个密封的檀木盒子。
盒子上,贴着内务府的封条。
靳彤时亲自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
那才是她真正的嫁妆单子。
上面,不仅详细记载了每一件物品的名称、材质、重量、尺寸,甚至,连一些贵重物品的样式,都有宫廷画师,用工笔细细描绘。
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都代表着皇家的威严,不容任何亵渎。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福香院的大门,都紧紧关闭着。
靳彤时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青萱,和另外两名绝对忠心的丫鬟。
她们将库房的登记册,和内务府的原始单子,摊开在地上,一件一件,一笔一笔,开始核对。
不查不知道,一查,触目惊心。
结果,比靳彤时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何止是红宝石头面被偷梁换柱。
那张原始单子上记载的——
一套赤金嵌南珠的面,库房里的实物,变成了鎏金嵌米珠。
金丝的分量,轻了不止一半。
那一颗颗本该圆润饱满的南海珍珠,也变成了大小不一、光泽暗淡的普通河珠。
一对祭祀大典时才能佩戴的赤金龙凤镯,上面的金凤,竟被人硬生生撬下了一只翅膀,用熔炼的黄铜,拙劣地修补了上去。
库房里那几匹珍贵无比、价比黄金的蜀锦和云锦,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几匹颜色相近,但质地和工艺天差地远的普通苏缎。
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