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公主府的亭台楼阁尽数吞没。
竹林里的血腥味，早已被晚风吹散，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可那股无形的寒意，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府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福香院内，烛火通明。
靳彤时沐浴过后，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寝衣，正临窗坐着。
窗外，月色如钩，清冷的光辉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凉薄的霜色。
桑柔已经睡下，安神汤的药效很好，让她暂时摆脱了白日的梦魇。
可靳彤时，却毫无睡意。
宋无言那双沾满贪婪与欲望的眼睛，宋浅茵那张看似无辜实则淬毒的脸，木尔晴那愚蠢又恶毒的尖叫，还有商氏那副颠倒黑白的丑陋嘴脸……
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
她知道，打断宋无言的双腿，禁足木尔晴，不过是这场复仇大戏的开场锣鼓。
真正的敌人，那些隐藏在暗处，一点点啃噬她血肉的蛆虫，还安然无恙。
他们只是暂时被她的雷霆手段震慑，蛰伏了起来，等待着下一次反扑的机会。
她不能等。
前世的惨痛教训，让她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梳妆台前那只精雕细琢的百宝匣上。
那是她嫁妆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
按照惯例，宫中会设宴，她身为长公主，自然是要盛装出席的。
这是一个机会。
“青萱。”
她轻唤了一声。
青萱是她的另一个贴身大丫鬟，虽然不及桑柔那般玲珑，但也是忠心耿耿。
守在外间的青萱立刻惊醒，披上外衣，快步走了进来。
“公主，您还没睡？”
“睡不着。”
靳彤时淡淡地应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去一趟库房，将我嫁妆的登记册取来。”
“公主是要挑选宫宴上佩戴的首饰吗？”
青萱一边问着，一边已经转身去取钥匙了。
“嗯。”
靳彤时应道，“顺便看看，那套父皇在我及笄时赏下的红宝石头面还在不在。”
那套头面乃是用了西域进贡的最顶级的鸽血红宝石，由宫中最好的匠人耗时一年打造而成，光华璀璨，贵重无比。
前世，她对这些身外之物从不上心，任由商氏和木泽打理，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是，奴婢这就去。”
青萱领了命，提着一盏小巧的羊角宫灯，匆匆往库房的方向去了。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灯影摇曳。
靳彤时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思绪，愈发清明。
她知道，那本登记册，将会是她掀开木家这块华丽遮羞布的第一把刀。
片刻之后，青萱回来了。
只是她的脸色，却不似去时那般平静。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用锦缎包裹的册子，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困惑与迟疑。
“怎么了？”
靳彤时放下茶盏，目光如炬。
“公主……”
青萱将册子呈到靳彤时面前，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布包里躺着的，是一枚红宝石的耳坠。
那宝石的颜色，虽然依旧红艳，但在烛火下，却少了几分流光溢彩，显得有些沉闷。
“奴婢方才去了库房，找到了那套头面。”
青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指了指那枚耳坠。
“奴婢记得，这套头面，奴婢在宫里时曾有幸见过一次。那上面的宝石，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在日光下看，里面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可库房里的这套……”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这套头面上的宝石，虽然也大，颜色也红，但……总觉得呆板了些，没有那股灵气。”
她又指了指手中的登记册，翻到了记载头面的那一页。
“而且，这册子上写着，这套头面，连同紫檀木的盒子，共有三斤六两重。”
“奴婢刚才特意拿去称了称，却只有三斤二两。”
“足足……足足少了四两。”
四两。
对于一套纯金打造、镶满宝石的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