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倒是很会为人打算。”
乔敬止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上好的古琴,却又透着一股子阴柔的冷意。
这句话,意有所指。
他是在说她,为了两个下人,竟亲自跑到这司礼监来求人。
靳彤时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昙花,清丽,却又带着一丝疏离。
“若非乔公公的人教得好,我也不敢开这个口。”
她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视线,一语道破。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乔敬止的眸光,微微一闪。
他没想到,她竟然能查到周夫子是自己的人。
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当着他的面,点了出来。
这个女人……
眼前的靳彤时,褪去了前世的柔弱与天真,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与坚韧。
她的眼神,不再躲闪,不再迷茫。
那双清澈的凤眸里,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平静,却又暗藏漩涡。
乔敬止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很快便压下了那丝异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公主倒是聪明。”
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危险。
“既然公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家若是不允,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咱家的人,可不是白用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公主,得欠咱家一个人情。”
靳彤时心中了然。
这才是乔敬止。
一个从不做亏本买卖的,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
“哦?”
靳彤时笑意更深,她向前走了两步,与他隔着一张书案,遥遥相望。
“不知乔公公,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乔敬止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可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日后再说。”
他淡淡地开口,移开了视线。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两人,再次牵扯到了一起。
靳彤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再追问。
“好。”她干脆利落地应下,“那一言为定。”
她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当晚,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将一个锦盒,送到了福香院。
靳彤时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通体雪白的白玉笔筒。
那玉质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上上之品。
笔筒上,用浮雕的手法,分别刻着“青云之志”与“学海无涯”八个字。
字迹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这绝非凡品。
这样贵重的礼物,他竟随手就送给了两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靳彤时摩挲着那冰凉的玉壁,心中微动。
乔敬止,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日,周夫子便亲自登门了。
与传闻中孤僻的形象不同,周夫子看起来,倒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翁。
他对翰音和昭明,进行了简单的考校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式将两人收入了门下。
靳彤时特意在府中,为他们开辟了一间清净的书房。
翰音与昭明换上了崭新的学子服,对着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师礼。
两个孩子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盼。
他们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不同了。
而这件事,也很快便在公主府里,传开了。
当木其华听说,靳彤时竟然为那两个“小乞丐”,请来了名满京城的周夫子,当场便炸了锅。
他冲进商氏的院子,又是一阵大哭大闹。
“我不管!我也要那个周夫子教我!”
他将木泽为他请来的李夫子,骂得一文不值。
“那个姓李的就是个草包!他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让我背书!我要换夫子!”
商氏被他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的宝贝孙子,怎能被两个野种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