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香院内,靳彤时听着桑柔的回报,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西席夫子?
她当然记得。
上一世,木泽也为木其华请了这位所谓的“李夫子”。
那人顶着个秀才的名头,实际上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满腹的男盗女娼,最擅长的便是阿谀奉承。
正是他,将本就顽劣的木其华,教得愈发目中无人,不思进取,最终成了一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
上一世,她还曾为了此事,与木泽大吵一架,想为木其华换一个真正有学识的夫子。
可木泽却说她多管闲事,商氏更是骂她不安好心,想害了木家的独苗。
她一片好心,反倒落了一身埋怨。
这一世……
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既然他们母子,都觉得那草包是个宝,那就让他们自己,好好地“享用”吧。
她要看的,是他们亲手将这唯一的希望,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公主,那翰音和昭明……”桑柔有些担忧。
“他们自然不能跟着那样的草包学习。”
靳彤时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我记得城南的竹溪巷里,住着一位姓周的夫子。他曾是前朝的举人,学识渊博,品性高洁,只是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来往。”
她对桑柔吩咐道,“你备上一份厚礼,亲自去拜访一趟,就说我想请他出山,为府上两个孩子开蒙。”
“是,奴婢这就去办。”
桑柔领命而去。
靳彤时看着窗外,眸光深远。
翰音和昭明,她不仅要让他们衣食无忧,更要让他们学识满腹,成为真正的栋梁之才。
这也是她手中,另一枚重要的棋子。
一个时辰后,桑柔回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沮?丧。
“公主,奴婢无能。”
她跪在地上,将那个装着厚礼的锦盒,重新呈了上来。
“周夫子他……不肯收。”
“哦?”靳彤时挑了挑眉,倒也不觉得意外。
那位周夫子性情古怪,是出了名的。
“他如何说的?”
“奴婢连周夫子的面都没见到。”
桑柔有些委屈地说道,“是府上的一个管事出来的,他说,周夫子早已封笔,不再收任何学生了。”
“他将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说……还说……”
“说什么?”
“还说,让我们日后不必再去了。”
靳彤时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了一丝兴趣。
“倒是个人物。”
桑柔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公主!”
她急忙道,“那个管事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奴婢瞧见,他腰间挂着一枚银制的腰牌。”
“那腰牌的样式很奇特,上面好像……好像刻着一朵祥云,祥云下面,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祥云,利剑?
靳彤时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纹样……
她认得。
那是司礼监,专属于乔敬止心腹的标识!
前世,她为了求乔敬止帮助靳哲成,曾无数次出入司礼监。
那些真正的心腹,腰间系的,正是这样的腰牌。
一个前朝的举人,府上的管事,为何会佩戴着司礼监掌印亲卫的腰牌?
这其中,只有一个可能。
那位所谓的周夫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隐世的文人。
他是乔敬止的人!
乔敬止……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笼罩在迷雾中的深渊,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从未真正看透过。
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为翰音和昭明请夫子的突破口。
既然是乔敬止的人,那解铃还须系铃人。
靳彤时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光。
“桑柔,备车。”
司礼监外衙,庄严肃穆。
高大的朱红色宫门,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着所有光线与声音。
门前侍立的番役,个个面无表情,身形笔挺,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血腥气。
长公主的马车,停在司礼监门口时,所有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这里,是三年后让百官都讳莫如深的地方。
自开朝以来,还从未有哪位公主或皇子,会主动踏足此地。
靳彤时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