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钦差卫队护着楚途和高远的马车,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队伍的气氛依旧古怪,与其说是押送囚犯,不如说更像是一支沉默的仪仗。禁军们盔甲鲜明,却个个面色凝重,眼神时不时瞥向中间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带着忌惮与困惑。高远独自乘着一辆马车,帘幕低垂,整日里几乎不见动静,仿佛彻底蔫了下去。
楚途倒是颇为自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分配给自己的马车里,偶尔还会下车活动筋骨,看看沿途风景,甚至会和护卫的禁军士卒闲聊几句,问些京中趣闻、风土人情,仿佛真是去京城述职一般。只是他问的问题,有时会看似无意地牵涉到某些衙门的职权变更、某些官员的升迁贬谪,听得那些士卒心惊肉跳,只能含糊应对。
这一日,行至京畿地界,距离京城已不足百里。时近正午,烈日当空,人马俱疲。道旁有一处简陋的茶棚,挑着个破旧的“茶”字幌子。
“停下歇息片刻,饮些茶水再赶路。”高远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队伍停下,士卒们分散警戒,部分人轮流去茶棚喝水解暑。楚途也伸着懒腰走下马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信步走向茶棚。
茶棚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这么多官兵,吓得手脚都有些不利索,忙不迭地倒茶送水。
楚途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扫过茶棚里零星的几个客人。一个是赶着毛驴、贩卖山货的老农,一个是背着书箱、像是赶考书生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是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汉子,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未曾动过的茶水。
高远没有下车,他的马车停在阴凉处,帘幕依旧紧闭。
几名禁军士卒坐在另一张桌上喝水,低声交谈着。
“头儿,这差事真是憋屈,说是押送,倒像是护卫……”
“少废话,高大人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你们说,这楚县令到底什么来头?连高大人似乎都……”
“噤声!不该问的别问!”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楚途耳力极佳,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时,那卖山货的老农喝完茶,用汗巾擦着脖子,对茶棚老板抱怨道:“老哥,这天气真是邪性,热死个人。还是你们这儿好,靠着官道,生意不断。不像我们山里,最近都不太平。”
茶棚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搭话:“哦?山里咋不太平了?”
老农压低了些声音,但在这安静的茶棚里依然清晰可闻:“唉,别提了!前几天不是下了场暴雨吗?黑风山那边,听说塌方了,露出好些个古里古怪的洞窟,里面阴风阵阵,还有人说晚上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吓得附近村子的人晚上都不敢出门!都说是不是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黑风山?楚途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他记得卷宗里有记载,那里似乎是前朝一处废弃的矿坑,也曾是幽冥教早期活动过的区域之一。
那独自坐在角落的黑衣汉子,斗笠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几个禁军士卒也听到了,互相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喝水。
老农继续道:“还有更邪门的呢!有人说,在那些洞窟附近,看到了穿着黑衣服、鬼鬼祟祟的人影,还抬着沉甸甸的箱子,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官府的人去看过,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就说让百姓远离。”
黑衣汉子放在桌下的手,手指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楚途放下茶碗,忽然笑着插话道:“老丈,这青天白日的,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许是些躲雨的野兽,或者也是像您这样的山货客吧?”
老农见有人搭话,还是个看起来像官爷的人,连忙赔笑:“是是是,官爷说的是,可能就是小老儿眼花了,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楚途却站起身,走到老农那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天热,请老丈和几位军爷再喝碗茶。老丈方才说的黑风山,具体在哪个位置?我倒是对这些奇闻异事挺感兴趣,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去瞧瞧。”
老农得了银子,受宠若惊,连忙详细说了位置。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