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黑衣汉子突然站起身,放下茶钱,压低头上的斗笠,转身快步离开了茶棚,很快消失在官道旁的树林里。
楚途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微眯。
几名禁军士卒也注意到了那人的异常,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楚途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对那士卒道:“军爷不必紧张,一个过路的而已。这世道,谁还没点秘密?”他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高远那辆静止的马车。
那士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松开了手。
楚途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返回自己的马车。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启程。
马车内,楚途脸上的闲适笑容渐渐消失。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回味着茶棚里听到的讯息和那个可疑的黑衣人。
黑风山……新的洞窟……鬼祟人影……沉甸甸的箱子……
幽冥教刚刚在青天县被剿灭,主力尽丧,高层或死或擒。京中的靠山此刻正应该是焦头烂额、急于撇清关系甚至销毁证据的时候。
那么,黑风山突然出现的这些人,是在转移什么?还是说……幽冥教还有连鬼婆和张师爷都不知道的、更深层的秘密据点或储备?
而那黑衣汉子,听到消息后立刻离开,是去报信?还是本身就是其中一员?
更重要的是,高远……他知道黑风山的事情吗?他选择在这个茶棚休息,是巧合,还是有意?他紧闭的车帘之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楚途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此刻,他正被“押往”京城,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
他掀开车帘一角,对跟在车旁的一名心腹禁军士卒(已被他暗中用手段和控制高远的方式初步笼络)低声道:“想办法传信给后面跟着我们的人,让他们别跟太近,分两个人,绕道去黑风山那边看看动静,有任何发现,老规矩联系。”
“是。”那士卒低声应道,不动声色地放缓马速,落在了队伍末尾。
安排完这件事,楚途重新靠回车厢,闭上眼睛,但思绪却飞速运转。
京城就在眼前,但通往京城的最后这段路,恐怕才是真正步步杀机的开始。高远的妥协能维持多久?京中那些人接下来会出什么招?黑风山的异动又意味着什么?
他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冷的幽冥戒,又想起怀中那份由高远“见证”并画押的惊天供词。
棋子已经落下,迷雾已经布下。
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缓缓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禁军队长恭敬的声音:“楚大人,高大人吩咐,前方路段塌方,正在抢修,需在此暂歇片刻。”
楚途睁开眼,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些民夫和兵丁在清理路上的落石,进度缓慢。
而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却莫名地带给人一种压抑感。
高远的马车也停了下来,依旧帘幕低垂。
楚途目光扫过两侧的树林,又看了看那些“忙碌”的民夫和兵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塌方?抢修?
这截杀的手段,未免也太老套了一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好整以暇地坐在车内,甚至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既然戏台都搭到眼前了,那不配合演一下,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
他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京畿重地,对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