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青天县城温柔地包裹,却也无声地掩盖着其下的暗流与杀机。
听雨茶楼沉寂在黑暗中,再无白日的喧嚣,只有檐角悬挂的孤零零灯笼在夜风中轻微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四周的街巷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暗藏玄机。捕快们借着夜色掩护,潜伏于屋顶、巷口、窗沿之下,呼吸压得极低,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茶楼的每一处出入口。李慕白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伏在茶楼对面最高的屋脊之上,剑横于膝,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偶尔开阖的眼眸,精光四射。
县衙二堂临时充作了指挥之所。油灯昏黄,映照着墙上的青天县粗略地图。楚途依旧是一身便服,歪戴着帽子,斜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看似慵懒,但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冷静清醒的光泽。
叶晴侍立一旁,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靠,勾勒出纤细却韧劲的身姿。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指尖能感受到冰冷的金属纹路,这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自下午那番开诚布公却又语焉不详的谈话后,她与楚途之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羁绊,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又奇异地让人更加专注。她知道,今夜的行动,不容有失。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人,目标出现!” 负责瞭望的衙役压低声音急促回报,“一人,黑衣,从后巷摸过来了,动作很快!”
楚途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嘴角勾起一丝预料之中的弧度:“鱼来了。告诉外面的人,没有本官信号,谁也不准动,放他进去。”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整个包围圈如同沉睡的猛兽,屏息凝神,等待着利爪探出的最佳时机。
片刻后,又一声回报:“大人,人进去了!直接去了后院仓库方向!”
“仓库……”楚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看来那地方果然有鬼。叶捕快,李侠士,随本官去会会这位‘客人’。其他人,原地待命,听信号行动。”
“大人,您的身体……”叶晴见他也要亲自去,忍不住担忧。他体内的迷情散虽解,元气却未完全恢复。
楚途摆摆手,浑不在意:“抓个小毛贼,活动活动筋骨正好。” 说罢,已率先朝外走去,步伐看似闲适,却迅捷无声。
三人如同幽灵般掠出县衙,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逼近听雨茶楼后院。李慕白身形一展,轻飘飘跃上院墙,观察片刻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楚途和叶晴紧随其后,翻墙而入。
后院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仓库是一间独立的砖石小屋,门锁已被撬开,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有微弱的火光晃动。
楚途对李慕白使了个眼色。李慕白会意,身形一闪,如狸猫般蹿上仓库屋顶,寻找最佳突入位置。楚途则示意叶晴跟上,两人悄步移至门边。
透过门缝,可见一个黑衣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在一堆杂物中飞快地翻找着什么,动作急促。借着其手中微弱的火折子光芒,隐约可见那人身形瘦小,似乎并非张师爷。
楚途对叶晴比了个手势,猛地一脚踹开木门!
“什么人!” 那黑衣人惊觉,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道寒芒射向门口,同时身体向前一扑,竟是要撞破仓库另一面的窗户逃走。
叮!
叶晴早有准备,刀鞘一横,精准地格飞了射来的暗器,竟是一枚淬毒的梭镖。
而几乎在门被踹开的同一瞬间,屋顶哗啦一声响,李慕白如同苍鹰搏兔,凌空而下,剑未出鞘,只用剑柄精准地点向黑衣人后心要穴。
那黑衣人听得头顶风声,自知难以逃脱,竟不闪不避,猛地回身,张口欲要咬破口中所藏毒囊!
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在他回身的刹那,一枚小石子不知从何处射来,速度快得惊人,正中其下颌关节。黑衣人闷哼一声,嘴巴被迫张开,一枚蜡丸从口中掉出。
与此同时,李慕白的剑柄也点中了他的穴道。黑衣人身体一僵,软倒在地,眼中充满惊骇与不甘。
楚途这才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弹了弹灰:“啧啧,动不动就咬毒自尽,多不文明。本官最讨厌糟蹋粮食……呃,糟蹋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