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开车,看到路标提示前方学校,踩了脚刹车。
斑马线上走过几个中学生,匆匆忙忙奔赴知识的海洋。
他们的校服上印着校名和校徽,隔得远,景愿仍一眼辨认出熟悉的图案和文字。
是她高中母校,宁江市第十四中学。
阿南同理心大爆发:“好可怜,今天周末,还要上学。”
“你不想想,今天几号了。”
已经五月下旬,距高考不到二十天。
十四中是奉行双休的,但最后这个关头,也不会阻拦高三生来学校自习静心。
“小老板,这是不是就是你高中的学校?离你家这么近吗!”
十四中地处宁江老城中心,跟九微园别墅区只隔了两条街,景愿从出家门到进教室门,一般控制在八分钟以内。
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比如遇到蒋从恩——她常常遇到蒋从恩。
家门口、半路上、学校墙根底下……他的身影随时刷新出现。
二人同行,互相连累,速度减慢,时间翻倍,数不清多少次踩着上课铃进学校。
明明是一个班的,到了教室也不耽误见面说话。
在路上总是更好聊。
两点一线,数百次重复来回。
四季的朝阳和晚风曾经见证,他们约定相携走更远的路。
那时候谁都想不到,最后的结果是分道扬镳。
阿南一直好奇:“你为什么转学到这边读高中啊?在我们靖中,压力不是更小一点吗?”
“叠加别的压力就很大了。”景愿长舒一口气,仿佛那股压力跨时空仍在施威,“有一阵特别不想在家待,正好我小姨被她们医院外派到宁江,我就求她带我一起走。我妈怎么都不同意,我们俩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这件事。”
“青春期叛逆?”
“可能吧。她更年期也到了。”
阿南:“……”可不敢在背后编排大老板。
“大老板对你也太好了,说转学咔买了个别墅放你名下,高中生诶,还没成年。”一般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是,最终妥协的是妈妈。
同意她转学,同意只让小姨照顾她。安排她的学校,安排她的吃住。
也是妈妈,整整两个月没跟她说话,任何事只通过小姨传达。
小姨常对她说:“虽然我和你妈是双胞胎,跟她最像的还得是你。”
青春期、更年期这些词,不足以解释她们母女关系的复杂和拧巴。
敏感消极的十四五岁,她自私又迫切地希望妈妈只爱她。
但她是薛定谔的独生女。另一个孩子没找回来之前,她不可能拥有一份毫无保留的爱,她的家人也不可能有一次真正笑得开怀。
车子开到九微园大门,右侧的行人通道出来几个学生,边走边讨论目标院校,听起来都是top级别。
青春年华,引人追忆,景愿问阿南大学上的是不是自己理想的那所。
阿南提起一回骄傲一分:“我最好的运气都用在高考了,超常发挥够上了A大的分数线,之前想都不敢想。报到那天我们全家都去了,我奶奶还特意染了头。”
“朋友圈置顶照片?”
“对,我一辈子都会记得那天的。”
景愿心想真好。偏偏她,回忆起那个漫长而炎热的过渡期,唯一印象是难捱的戒断反应。
“小老板,你高考在宁江考的吗?”
“没有。”
“高三还是转回去喽?我们的卷子确实简单一咪咪。”
“我没有参加高考。”景愿淡定道,“我高三之前就确认保送了。”
“……”失敬了大佬。
房产经理和买家比景愿更早到达,三方打过招呼,在九微园的公共会客花园落座详谈。
买家是一对中年夫妻,置产也是为了孩子上学少走几步路。
有杨经理从中斡旋,谈得还算顺利,但景愿也能看出对面的犹豫。
九微园不是十四中周边唯一住宅小区,而且一次性支出八位数总要三思。
最后留下一句“回家再商量商量”,买家先行离开。
杨经理以成交无数的经验悄悄跟景愿透底:“十有八九没下文。”
景愿听了,莫名松一口气。
“您别担心,现在是您挑买家,选择多的是。隔壁九栋的业主联系我好几回,看口风是非常中意的。”
“是么…”
景愿提出回7栋看看房子的状况,“杨经理,之前给你那把钥匙带了吗?”
“带了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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