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尔斯星人终究还是屈服了。
不是屈服于艾仁类的力量,而是屈服于那扇门后透出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温暖”的引力。
他像一个初生的孩童,踉跄地、充满戒备地踏入了拉面店。
店内的空气是温润的,混合着豚骨浓汤的醇厚香气与木质桌椅的陈旧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身躯。
这股暖意让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这是一种比寒冷更具侵蚀性的力量。
艾仁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默默地将伊卡尔斯引到吧台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那里远离门口,也最不起眼。
他没有去打扰正在后厨擦拭灶台的小野田老板,只是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锅里还温着今天剩下的最后一锅浓汤,奶白色的汤汁在小火的煨炖下,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海碗,熟练地从翻滚的热水中捞起一把劲道的面条,滤干水分,妥帖地放入碗底。
接着,他执起巨大的汤勺,舀起一勺滚烫的浓汤,高高扬起,再稳稳地浇入碗中,汤与面瞬间融合,热气“腾”地一下升了起来,模糊了艾仁类的视线。
他沉默地为这碗面铺上两片厚切的叉烧,半颗溏心蛋,再撒上一撮翠绿的葱花。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招待,只是小野田拉面店里最普通、最能填饱肚子的一碗招牌拉面。
当艾仁类将这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到伊卡尔斯星人面前,轻轻放在吧台上时,那陶瓷碗与木质台面碰撞发出的“嗒”的一声轻响,让对方的身体猛地一震。
伊卡尔斯星人僵硬地低下头,视线从艾仁类那张平静的脸上,缓缓移到了眼前的这碗食物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奶白色的汤汁上,缭绕升腾的、温暖的水汽;
看到了那被汤汁浸润得油光发亮的叉烧,肥瘦相间;
看到了那颗被完美地切开,露出金黄色流质蛋黄的溏心蛋;
还看到了那几点翠绿的葱花,为这碗食物点缀上最后一抹生机。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装在金属容器里的、冰冷粘稠的营养膏。
这是一种……活着的、带着温度和色彩的东西。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碗汤。
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黄色眼眸,倒映着拉面升腾起的热气,在那片朦胧的水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崩塌。
他那巨大而独特的耳朵微微颤抖,环抱在身前的双臂收得更紧,仿佛在抵抗着某种即将冲垮理智的情感洪流。
终于,在一片极致的寂静中,一滴晶莹的、远比人类泪水要粘稠的液体,从他黄色的眼眶中缓缓溢出,划过他那灰黑色、带着奇特纹理的脸颊,最终无声地滴落在他交叠的手臂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任由那代表着无尽委屈、迷茫与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滑落。
那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在接触到一份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后,整个存在都被彻底否定的、巨大的空虚与震撼。
他捧着那碗面,问出了他最想问出的问题,明明艾仁类也是宇宙人,为什么他会如此热爱着人类?明明自己是他的敌人,为什么要这么善待自己,他不明白,但他颤抖的双手却证明他正在逐渐理解这一切......
那带着颤抖的、夹杂着异星语言生硬语调的问话,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一颗石子,在拉面店温热的空气中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小野田老板还在后厨,低沉的收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夜间音乐,更衬得吧台前的这片空间安静得过分。
艾仁类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解下腰间的围裙,仔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仿佛在用这些无声的、日常的动作来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为什么?”
艾仁类转过身,靠在身后的料理台上,没有看伊卡尔斯星人那双充满迷茫的黄色眼睛,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店门口那盏印着“ラーメン”字样的旧灯笼。昏黄的光晕透过纸罩,柔和地洒在门前的石阶上,带着一种历经风雨的安详。
“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做什么?像你的同伴一样,把你当成失去利用价值的垃圾一样丢弃?还是像GUDF一样,把你当成实验材料或者战功,进行捕捉和解剖?”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种冰冷的可能性。
这番话让伊卡尔斯星人握着碗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那碗汤的热度正透过陶瓷,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皮肤上,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灼热感。
“我不知道……”
艾仁类轻轻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