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都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与食物香气的味道,吹过桐野牧夫有些磨损的夹克衣领。
他站在“琥珀之梦”的门口,那扇由厚重橡木和黄铜打造的大门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门上没有霓虹灯,只有一个小小的、雕刻着麦穗的黄铜牌匾,散发着低调而矜持的光芒。
与切布尔大厦那种咄咄逼人的冰冷不同,这里散发的是一种筛选过的、排外的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香、高级雪茄烟雾和醇厚酒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内的世界光线昏暗,只有吧台后方一整面墙的酒瓶,在柔和的射灯下如同陈列的珠宝般闪闪发光。
空气中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深色的皮质沙发里,交谈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和木质墙壁吸收,变得模糊而私密。
这里没有人大声喧哗,每个人都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
桐野感到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就像一颗被无意间带进来的、粗糙的沙砾。
他没有退缩,而是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走到吧台前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酒保是一位穿着白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用一块洁白的布巾擦拭着高脚杯,眼神平静地落在桐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先生,晚上好。”
桐野扫了一眼酒单,上面的价格让他心头一紧。
他最终只要了一杯苏打水加冰,这是他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伪装”。
他一边小口啜饮着杯中冒着气泡的液体,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
他很快就锁定了一桌客人。
那是三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虽然领带已经松开,但那份属于精英阶层的傲慢气息却丝毫未减。
从他们谈话中零星飘来的“季度报表”、“AI项目”和“总部”等词汇判断,他们很可能就是切布尔的员工。
与此同时,在那个与“琥珀之梦”所代表的奢华世界相隔天壤的拉面馆储物室里,艾仁类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眼死死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片狂乱跳动的数据流。
这股来自切布尔公司的加密信号,其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它不仅仅是数学上的加密,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会自我防御的结构。
每一次他试图用常规逻辑破解,那数据流就会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变换形态,将他构建的通路彻底堵死。
“不够……还不够……”
艾仁类闭上了眼睛,不再依赖手指。
他将意识沉入精神的深海,属于基里艾洛德人的那股磅礴而古老的精神力量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奔涌。
他不再将那些代码看作是字符,而是将其想象成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带着颜色的能量丝线。
他要做的,不是解开这个结,而是找到这个结最脆弱的那一根线,然后用精神力将其“烧断”。
这是一种极度耗费心神的行为,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流下。
他用手背随意地一抹,是血。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被那庞大的数据洪流撕碎的前一刻,他终于“看”到了一丝破绽。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周期性的能量波动,像一个隐藏在完美交响乐中的不和谐音符。
艾仁类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了过去!
屏幕上的乱码瞬间静止,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裂解成无数碎片。
虽然核心信息依然被更深层的密码保护着,但最外层的伪装已经被剥离。
一些零碎的、不连贯的图像和字符呈现在艾仁类眼前:一片陌生的星图,上面标记着一个远在猎户座旋臂的未知星云;
一组不断变化的、指向深空的精确天文坐标;
以及一个反复出现的、像是三只眼睛堆叠在一起的奇特符号。
这符号充满了非人的、冰冷的几何美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人类的创造物。
而在“琥珀之梦”里,那三个男人中的一个,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压低声音抱怨道:
“那个该死的‘望远镜’项目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天天对着那片鸟不拉屎的星区发数据,南美洲那个破地方又潮又热,补贴都不能让人心里痛快点!”
他的同伴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嘘了一声:
“小声点!这可是藤宫先生亲自盯的项目,你想被扔去守仓库吗?”
那个男人悻悻地闭上了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