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艾仁类下定决心的同一时刻,远东战区繁华的商业中心,一座通体由黑色玻璃幕墙和冷色调金属构成的摩天大楼如同一柄刺破夜空的利剑,沉默地矗立着。
这便是切布尔公司的总部大厦。
大厦底部的广场灯火通明,巨大的公司LOGO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个路过此地的行人脸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对这座城市经济命脉的统治。
一个穿着略显磨损的夹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机的男人,正站在广场的阴影中,仰头望着这座庞然大物。
他就是OMEGA新闻网的记者,桐野牧夫。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团火焰,那是混杂着正义感、后怕与执拗的复杂光芒。
在那次毁灭性的怪兽袭击中,当避难所的墙壁在巨响中崩裂,当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时,是那个被媒体描绘为“恶魔”的巨人,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那个背影,桐野一辈子也忘不了。
因此,他绝不相信那些由切布尔公司旗下媒体网络铺天盖地散播的、将基里艾洛德人描绘成纯粹破坏者的报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然后快步走向灯火辉煌的大厦正门。
门口两名身穿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安保人员像两座铁塔,立刻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先生,非预约人员禁止入内。大厦已经关闭。”
其中一人的声音毫无感情,就像他脸上那副能反射出桐野焦急面容的墨镜一样冰冷。
“我是OMEGA新闻网的记者,我需要就最近关于基里艾洛德人的不实报道,采访贵公司的高层负责人!”
桐野举起了自己的记者证,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
然而,安保人员只是瞥了一眼证件,便再次冷漠地重复道:
“现在是下班时间,无可奉告。请您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他们的态度坚决得如同一堵墙,一堵和这栋大厦一样,由权力和资本砌成的、密不透风的墙。
此时,在那间小小的拉面馆储物室里,艾仁类也正面对着一堵“墙”。
他回到了这个仅有几平方米的、属于他自己的狭小空间,空气中还残留着衣物和纸箱的混合气味。
他没有像桐野那样冲动地跑向敌人巢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以“艾仁类”的身份,他比那个记者更加无力。
他能做的,是以人类的方式,先撬开一条缝隙。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台老旧的、外壳上满是划痕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这是他用打工攒下的信用点买来的,是他与这个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窗口。
电脑开机时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屏幕亮起,映出了他那张因思虑而显得格外严肃的脸。
他没有去搜索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而是直接打开了GUDF的公共数据库和一个隐蔽的黑客论坛。
他开始搜集一切关于“切布尔公司”的公开信息——它的发家史、它的股权结构、它旗下的所有子公司,以及……它那位如彗星般崛起、却几乎没有任何过去可查的神秘CEO。
他知道,这是一场在阴影中进行的战争。
敌人用谎言和舆论作武器,那他就必须用真相和情报来还击。
在变身为基里艾洛德人,用拳头粉碎阴谋之前,他必须先以人类“艾仁类”的身份,找到那个隐藏在数据洪流之后的、剧本的第一页......
冰冷的玻璃门在桐野牧夫面前无声地合上,隔绝了里面温暖明亮的世界,也将他推回了广场上萧瑟的夜风中。
那两个安保人员像雕塑一样重新站回原位,墨镜后的目光是否有在注视他,桐野不得而知,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大厦本身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傲慢与冷漠。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退后几步,再次仰望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黑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霓虹,却不透出内里一丝一毫的光。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洞,吞噬着真相,也嘲笑着一切试图窥探其秘密的努力。
愤怒、无力、还有一丝因回忆起避难所那绝望瞬间而被激发的后怕,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知道,纯粹的愤怒在这里毫无用处。
他是一个记者,他的武器不是拳头,而是笔和相机,以及比这两者更重要的——永不熄灭的探求之心。
他紧了紧怀里的相机,转身走进广场对面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隔着一层干净的玻璃窗,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这里,是他临时的观察哨。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和一支笔,开始在上面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