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馆打烊后的深夜,空气中弥漫着豚骨高汤最后的一丝余温,与洗洁精清新的柠檬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市井生活的安宁气息。
艾仁类正站在水槽前,机械地冲洗着最后一个大碗。
温热的水流过他的指尖,白色的泡沫随着水流卷入下水道,就像城市里每日被遗忘的无数琐事。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能让他暂时回归为一个普通打工青年的踏实感。
就在他拧紧水龙头,四周陷入一片静谧之时,那个古老、高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响起。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往常那种居高临下的审判和催促同化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极度鄙夷与一丝……罕见凝重的警告。
“吾之容器,收起你那可悲的人类情感。一群连正面迎战的荣耀都已抛弃的宇宙尘埃,正试图用最低劣的伎俩,玷污基里艾洛德的名号。”
预言者的声音仿佛是从万年冰川下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加掩饰的厌恶。
“模仿?伪造?多么可笑的把戏。真正的战士,只会用力量碾碎敌人,而不是像阴沟里的鼠辈一样,靠散播谎言和恐惧来窃取胜利。这些……连被称之为敌人都嫌污了嘴的‘乡巴佬’,他们的战术,是对‘战斗’这一神圣行为的终极侮辱。”
艾仁类猛地一怔,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
他不是因为警告的内容而惊讶,而是因为预言者的态度。
这是他成为基里艾洛德人以来,第一次从这个古老意识的集合体中,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源自种族荣耀的、对卑劣手段的极致蔑视。
预言者并非在关心他艾仁类,而是在捍卫“基里艾洛德”这个身份本身的尊严。
“他们想要上演一出戏剧,让你成为被自己守护的蝼蚁所唾弃的小丑。他们将伪造一个粗劣的赝品,用最愚蠢的方式进行破坏,然后让你在人类的怒火与不解中疲于奔命。最后,再由一个所谓的‘更强者’登场,将你‘处决’,窃取你的战果,将你从守护者变为罪人。”
预言者的声音变得愈发森冷,“这种战术……太脏了。”
“……原来是这样。”
艾仁类缓缓蹲下身,捡起抹布,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透过拉面馆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灯火阑珊的城市。
预言者那充满高傲的分析,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敌人想要的,远不止是杀死他这具躯体。
他们要杀死的,是“基里艾洛德人”作为守护者的可能性,是人类在绝望中看到的那一丝希望。
他们要让他被自己拼命保护的人类所憎恨、所围剿,最后在无尽的孤独与误解中死去。
这比任何物理上的攻击,都要残忍一万倍。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怪兽攻防战。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针对人心、针对信念的战争。
如果他继续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怪兽出现,然后变身战斗,那么无论他赢多少次,都只会一步步踏入对方早已写好的剧本,最终沦为那出“希望与绝望”戏剧里,最悲惨的主角。
他不能再等了。
“切布尔公司……”
艾仁类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在商业界呼风唤雨,在暗中操纵舆论的巨兽。
那里,就是这场阴谋的剧本诞生的舞台。
他必须在对方的戏剧开幕之前,闯进后台,亲手撕碎那份恶毒的剧本。
他站起身,将湿漉漉的抹布用力一拧,水珠四溅。
从现在起,他将为了守护这份“保护”的意义,主动出击。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火灾后出现的救火队员,他要成为在纵火犯点燃火柴之前,就扼住其咽喉的猎手。
哪怕,他的敌人藏身于人类社会最繁华的中心,哪怕,他将为此踏入最危险的阴影。
夜色如墨,将整个城市浸泡在深沉的寂静里。
拉面馆内,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艾仁类站在原地,紧握着那块湿抹布,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滴落,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深色印记。
刚才预言者那番话语掀起的风暴,仍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回荡。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去了解这个盘踞在自己灵魂深处的古老存在。
过去,他视其为诅咒,是必须抵抗的异物。
但现在,他意识到,在这个没有奥特曼的世界里,这份他避之不及的力量,连同这个高傲的意识,或许是他唯一能够依赖的武器与情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