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离开超市。艾仁类提着购物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无形的镣铐。
袋子里装着鸡蛋、香肠、蔬菜和水果,它们本该是明天快乐的序曲,现在却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他走在回拉面店的路上,周围的喧嚣与灯火仿佛都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世界,被压缩进了那个冰冷的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以及那句“采集能力发动的确切数据”的判决书里。
回到店里时,小野田老板已经快要打烊了。他看到艾仁类提着满满一袋食材,笑呵呵地打趣道:
“哟,准备得够丰盛的啊!看来明天要大显身手了。”
艾仁类扯了扯嘴角,发出一个介于微笑和抽搐之间的表情。
“是啊……想让健太吃得开心点。”
他说。
他将购物袋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声响,在他听来,刺耳得如同警报。
他不敢去看老板的眼睛,害怕自己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杀意会泄露分毫。
他只是低着头,一件一件地将食材拿出来,摆放整齐,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深夜,拉面店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小野田老板早已回家休息,只留下厨房一盏昏黄的灯,为艾仁类亮着。
他没有回储物室,而是站在料理台前,开始准备明天的便当。
他先是淘米,煮饭。
然后开始处理食材。
他拿起一根小小的红皮脆肠,用小刀在上面划出十字,又精细地切出另外几道刻痕。
他记得菜谱上说,这样在煎过之后,就会变成可爱的章鱼形状。
但此刻,在他眼中,那几道刻痕,更像是手术刀在皮肤上划开的创口。
他煎着香肠,看着它们的“触手”在热油中慢慢卷曲、张开,就像一只只在痛苦中挣扎的红色怪物。
他将西兰花和胡萝卜焯水,用模具将胡萝卜压成一朵朵小花的形状,点缀在翠绿的西兰花之间。
色彩鲜艳,赏心悦目。
但他却想起了怪兽血液的颜色,以及城市被破坏时,冲天而起的火焰。
他打着鸡蛋,用小野田老板教的手法,小心翼翼地煎着厚蛋烧。
蛋液在方形的锅里一层层凝固、卷起,变得金黄、厚实、香气四溢。
这本该是充满成就感的一刻,他却感觉自己像是在用谎言和伪装,精心包裹着一个致命的陷阱。
最后是饭团。
他将手沾湿,掌心撒上一点盐,舀起一勺还温热的米饭,用指尖轻轻地按压、塑形。
他的这双手,曾经撕裂过怪兽坚硬的甲壳,释放过足以熔化钢铁的狱炎弹。
而现在,它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将一粒粒米饭聚拢在一起,捏成一个完美的、可爱的三角形。
他能感觉到每一粒米的温度和质感,也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片正在冻结的海洋。
他把所有做好的食物,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三层的便当盒里。
第一层是章鱼香肠和厚蛋烧,第二层是蔬菜和饭团,第三层装满了洗干净的、鲜红欲滴的草莓。
那是一盒任何孩子看到都会欢呼雀跃的便当,精致,丰盛,充满了制作者的心意。
艾仁类盖上便当盒,用一块蓝色的方巾仔细包好。
他靠在冰冷的料理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他知道,明天,他就要亲手提着这个满载“爱心”的便当盒,带着那个满心期待的孩子,走进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以天真为祭品的围猎。
他将成为这场围猎的帮凶,一个被枷锁束缚的引路人。他无处可逃。
又是一夜无眠。
艾仁类几乎是睁着眼睛,在储物室那张小小的行军床上躺到了天亮。
窗外,城市的轮廓从漆黑的剪影逐渐被黎明的微光勾勒出来。
他没有丝毫睡意,精神却异常清醒,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
他能听到几条街区外第一班电车驶过轨道的轰鸣,能闻到隔壁面包店开始烘烤面包的麦香,也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那股冰冷的、随时可能沸腾的怒火。
他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服。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平静得如同湖面。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带着一丝睡眠不足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沉静得近乎可怕。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个包裹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方巾便当盒。
盒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一块冻结了所有希望的冰。
“仁哥!”
清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