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活力的呼喊声在拉面店门口响起。
艾仁类提着便当盒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健太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和他体型不太相称的黄色双肩包,正兴奋地朝着他挥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晨光里的黑曜石,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小男孩,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是大辅,敦实的小胖墩是光一。
他们是“基里艾洛德守护队”的另外两位成员。
“早上好,仁哥!”
大辅和光一也礼貌地鞠躬问好,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对这次出游的期待。
艾仁类看着他们天真烂漫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早上好,健太,大辅,光一。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而雀跃。
看着他们,艾仁类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愤怒,身前是三个正笑着催促他一起跳舞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提了提手中的便当盒,微笑道:
“那我们出发吧。”
前往郊野公园的公交车上,周末的清晨乘客并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动画片和游戏,健太更是兴奋地向艾仁类描述着他想象中公园里会有的巨大昆虫。
艾仁类坐在靠窗的位置,微笑着应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里的其他乘客。
一个戴着鸭舌帽、低头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报纸拿反了。
一个戴着耳机听音乐的年轻女人,她的播放器根本没有亮起屏幕。
一个看似在打盹的上班族,他的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随时可以拔出什么的姿势。
还有坐在车厢后部、假装互不相识的两个人,他们的视线总是在不经意间交汇,然后迅速移开,目标都是他身边的健太。
这些伪装拙劣的特工,像一群秃鹫,围绕着一只毫无察觉的羔羊。
他们散布在车厢的各个角落,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艾仁类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军人的紧绷气息。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敲击,都在压抑着将这辆公交车连同里面的所有“猎人”一同捏成废铁的冲动。
终于,公园到了。
一下车,清新的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声清脆悦耳。
这是一个完美的、适合全家出游的周日早晨。
然而,在艾仁类的感知中,这份完美却充满了虚假的和谐。
他能感觉到,树林深处有不属于鸟类的、细微的金属反光——那是高倍率望远镜的镜片。
他能听到,草丛中有极低频率的电流声——那是伪装成石块的拾音器在运作。
甚至连空中盘旋的那几只看似悠闲的鸽子,飞行的轨迹也过于规律,像是在执行某种侦察任务。
这里不是公园,这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露天的实验室,一个以阳光和青草为装饰的牢笼。
“哇!好大的草坪!”
健太他们已经欢呼着冲了出去,在草地上追逐嬉戏,翻滚打闹,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
艾仁类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背影,眼神愈发冰冷。
他走到一棵大树下,将带来的野餐布铺开,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他将那个三层的便当盒放在野餐布的正中央,然后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好戏,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