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为这座钢铁丛林镀上一层虚假的温暖时,艾仁类已经站在了小岛健太所在小学的街对面。
宿醉般的疲惫感和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空虚感,如同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
昨夜那股转瞬即逝的精神波动,像一根扎进他脑子里的刺,让他无法安宁。
他将自己裹在宽大的灰色连帽衫里,帽檐拉得很低,整个人缩在公交站台广告牌的阴影中,像一个与周围晨间景象格格不入的幽灵。
背着书包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的动画片和最新的电子游戏;
送行的父母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挥手道别。
这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属于人类世界的日常气息,却让艾仁类感到一种刺骨的疏离。
他站在这里,怀揣着一个可能诞生新怪物的秘密,守护着一份无人理解的沉重。
“预言者”昨晚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他的执念,正在赋予一件‘死物’……‘存在’的雏形。”
这句话颠覆了艾仁类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原来,怪兽并非只能从地底苏醒或从宇宙降临,它也能在一个孩子的床头,由最纯粹的愿望和最深沉的痛苦孕育而生。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昨天在巷子里的行为,就等于是在一堆干燥的木柴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他本想掐灭霸凌的火苗,却可能点燃了一场无法控制的、名为“希望”的业火。
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
冲上去告诉那个孩子,他的愿望很危险,他的宝贝玩具可能会变成真正的灾难?
那孩子只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再次被他吓跑。
希望,该如何给予?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比如何击败一只Level 3怪兽更难的课题。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惧的代名词。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
是小岛健太。
男孩低着头,背着那个看起来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书包,一个人默默地走着。
他脸上的伤痕经过一夜,变成了更加明显的青紫色,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受惊后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他的步伐很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艾仁类的目光追随着他,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他看到健太紧紧攥着书包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个用废品拼凑的怪兽,此刻正安稳地躺在那个书包里吗?
它是否还在吸收着主人的祈愿,于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悄然积蓄着足以撼动现实的力量?
突然,艾仁类的视线凝固了。
在校门口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门口,几个穿着同样校服、身形高大一些的少年正倚着墙壁,一边嬉笑着,一边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正在走来的健太。
是昨天那伙人。
他们脸上的伤似乎并不严重,此刻那轻蔑而充满恶意的表情,与昨天倒地时的哀嚎判若两人。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艾仁类的脊椎升起。
他明白了。
对于这些施暴者而言,昨天的“教训”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可以归咎于“运气不好”的插曲。
他们的恶意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昨天的屈辱而变得更加黏稠。
而健太,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男孩的身体明显一僵,脚步变得迟疑,脸上血色尽失。
艾仁类攥紧了拳头。
他体内的能量开始不自觉地涌动,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带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
他想起了巷子里那段空白的记忆,想起了“预言者”那句“效率”的评价。
是的,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现在走过去,用他们能听懂的唯一语言——压倒性的恐惧——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但他不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在校门口踌躇不前、满眼恐惧的健太,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他无法像一个真正的英雄那样,走上前去,用温暖的话语和可靠的臂膀给予那个孩子希望。
但他可以成为那个孩子看不见的盾牌。
他可以成为一个徘徊在阴影中的恶魔,用自己的存在,去威慑那些企图靠近光明的魑魅魍魉。
这或许不是“希望”本身,但至少,可以为希望的萌发,扫清前路上的荆棘。
最终,艾仁类动了。
他没有选择任何超乎常理的方式,只是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