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迈开脚步,走下人行道,穿过斑马线。
清晨的车流不算密集,他从容地行走在黑白相间的线条上,目标并非校门口的任何一个人,而是那家便利店。
他的路线,却像一把经过精密计算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霸凌者与小岛健太之间的空间。
他依旧将脸深深地埋在帽兜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口袋中,步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沉重而稳定。
当他走上对面的街道时,他离那几个少年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他没有去看他们,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瞥过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便利店的玻璃墙,注视着里面货架上的某样东西。
然而,那几个原本还在嬉笑怒骂、准备看好戏的少年,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少年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同伴。
他们或许没有看清艾仁类的脸,但那件灰色的连帽衫,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身影,已经足够唤醒他们昨天那段并不遥远的、混杂着剧痛与恐惧的记忆。
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警报,如同食草动物嗅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味。
恐惧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蔓延。
其中一个少年碰了碰领头者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领头的那个脸色煞白,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仿佛在怪他动摇军心,但自己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根本不敢与那个正在走近的身影有任何接触。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色厉内荏的语气大声说道:
“嘁,真没劲,我们走!去游戏厅!”
这声宣告像是一道赦免令。
几个少年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转身,用一种近乎小跑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猛兽在追赶。
整个过程,艾仁类甚至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步速,他只是平静地从他们刚才倚靠过的墙壁前走过,然后走进了便利店。
他站在冰柜前,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但他的心神却完全不在于此。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他能清晰地看到校门口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小岛健太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
男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那几个煞星真的已经离开后,那紧绷的肩膀才瞬间垮了下来。
巨大的、死里逃生般的狂喜与放松,让他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不再犹豫,抓紧书包带,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校门冲去,像一只终于挣脱猎网的小鹿,一头扎进了名为“学校”的安全区。
直到健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里,艾仁类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
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中的那股燥郁。
他成功了。
他用最简单、最“和平”的方式,为那个孩子扫清了障碍。
但这成功却让他感到一阵更深的悲哀。
他用自己身为“怪物”的威慑力,去扮演“守护者”的角色。
健太得到了安全,却永远不会知道这份安全来自于他昨天所恐惧的那个身影。
艾仁类付了钱,走出便利店,重新隐没在街角的阴影中。
上课的铃声响彻了整个街区,宣告着属于孩子们的“日常”正式开始。
但艾仁类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他不可能每天都守在这里。
只要健太心中的那份恐惧与对力量的渴望没有消失,那个名为“基多拉王”的种子,就依然有可能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夜晚,悄然破土。
他抬头望向天空,初升的太阳明亮而刺眼,但他却只感到一片冰冷。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孤独的园丁,试图在一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守护一株随时可能异化成食人花的脆弱幼苗。
而他唯一能用的工具,却是剧毒的农药。
这便是他的守护,一场注定无人喝彩,且危机四伏的危险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