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的锁芯发出了轻微的转动声。
健太像一只做贼心虚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进玄关。
客厅里传来了电视新闻的声音和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脱下鞋子,试图在被发现之前冲进自己的房间。
“健太?你回来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失败了。
“啊……嗯,今天……今天值日。”
他含糊地回答,低着头,不敢让母亲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痕和被扯坏的衣领。
“是吗?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母亲并没有从厨房里走出来,似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说辞。
但当健太正要松一口气溜走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父亲却皱起了眉头。
“等等,你过来。”
健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慢吞吞地挪到客厅,灯光将他脸上的青肿和嘴角的破皮照得一清二楚。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值日,是又被人欺负了吧?”
“没有!”
健太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台阶上摔的!”
这是他用了无数次的借口,熟练得像是在背诵课文。
他不敢说出真相,因为那只会换来父母的叹息、争吵,以及第二天去学校找老师,然后自己会遭到更变本加厉的报复。
摔倒,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免去麻烦的、最简单的答案。
父亲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去,把脸洗干净,用药水消下毒。吃饭。”
晚餐在一种沉闷的沉默中结束。
健太味同嚼蜡地扒完了碗里的饭,匆匆洗了个澡,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这里是他的王国,也是他的避难所。
墙上贴着几张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关于GUDF“胜利飞燕号”的图片,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用铅笔画的、形态各异的怪兽。
书桌上,一个工具箱里装满了他的“宝藏”——废弃的芯片、坏掉的遥控器、五颜六色的电线,以及各种形状的塑料和金属零件。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个沉重的书包里,捧出了他最重要的宝贝——“基多拉王”。
这是他给自己的杰作起的名字。
它的三个头是用不同颜色的瓶盖做的,身体是半个破旧的鼠标外壳,翅膀则是用硬纸板剪裁而成,上面还用银色的笔画上了电路般的纹路。
在巷子里逃跑时,他把它紧紧护在怀里,此刻检查了一下,幸好,只是其中一根用铁丝做的脖子稍微有些弯曲。
他躺在床上,将“基多拉王”紧紧地抱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
被子里的小空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让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
白天在巷子里那恐怖的一幕,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脑海。
那几个坏蛋的惨叫,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大哥哥。
他记得那个大哥哥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那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家伙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拍打的苍蝇,在一瞬间就全都倒下了。
那种感觉……健太缩了缩脖子,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比被那几个人围着拳打脚踢还要可怕一万倍。
那是一种……无法反抗、无法理解、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绝对的恐惧。
但是……他看着怀里的“基多拉王”,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但是,他还是救了我……他是个好人,对吧?”
“嗯,他一定是好人。”
他自己回答自己,语气坚定了一些,“超级英雄……超级英雄打坏蛋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个样子的。因为太厉害了,所以看起来才会那么吓人。”
他开始用自己童话般的逻辑,去重构那段可怕的记忆。
那个大哥哥不是怪物,他只是力量太强了。
“基多拉王,”他把那个玩具举到眼前,对着那三个瓶盖脑袋认真地许愿,“你以后也要变得那么厉害。不,要比他更厉害!你要把所有的坏人都打跑,把那些嘲笑我们的人,全都吓得屁滚尿流!”
他在被子里挥舞着玩具,幻想着它喷出金色的光线,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自己的威严之下。
孩子的幻想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
在与自己心爱造物的对话中,白天的恐惧与屈辱渐渐被一种对强大力量的向往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