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拉面店的午休时间。
艾仁类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储藏室里休息,而是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将自己汇入了午后慵懒的街景之中。
他没有直接前往那所学校,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首先勘察着周围的地形。
他记下了每一条可能被用作“猎场”的偏僻小巷,记下了监控摄像头的盲区,记下了那些废弃的自动贩卖机和堆满杂物的角落。
他的行动沉静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早已融入骨髓的战斗直觉。
放学铃声响起时,喧嚣如潮水般涌出校门,又迅速地散入城市的脉络之中。
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笑着,闹着,讨论着游戏和明星,青春的气息与阳光一同洒满了街道。
艾仁类将兜帽拉得更低,靠在一根电线杆的阴影里,像一块融入背景的岩石,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不是在寻找那个被欺负的孩子,而是在寻找那些施暴者的身影。
他知道,猎物总会回到自己熟悉的狩猎场。
果然,当大部分学生都已走远,街道恢复平静之时,几个身影从校门口晃了出来。
他们身材高大,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时髦。
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街角徘徊,目光在稀疏的行人中逡巡,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艾仁类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脸——昨天在拉面店里看到的电视新闻中,一个因在怪兽避难时寻衅滋事而被GUDF宪兵警告过的学生。
没过多久,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了。
他似乎是刻意等到最后才离开学校,背着那个沉重的书包,贴着墙根,试图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然而,他的躲避是徒劳的。
那几个高大的身影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去,用戏谑的口吻说着什么,推搡着,将他半推半就地带离了主路,拐进了一条艾仁类早已标记好的、狭窄而阴暗的小巷。
艾仁类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那几个人的身影彻底被巷口的阴影吞没。
他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城市的噪音仿佛被一层滤网隔开,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想听到的声音——沉闷的、拳脚与身体接触的击打声,被刻意压抑住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以及最刺耳的、那几个施暴者轻佻而残酷的嘲笑声。
就是这里。
艾仁类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簇冰蓝色的火焰。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化为刺骨的寒流,流遍四肢百骸。
基里艾洛德的战斗本能在他灵魂深处咆哮着,叫嚣着要将眼前这些“劣等”的生物彻底碾碎。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渴望凝聚成锋利的腕刀,喉咙里在酝酿着足以将水泥融化的狱炎。
但他死死地压制住了这一切。
他是“仁”,一个在拉面店打工的普通青年。
他不能变身,甚至不能暴露自己远超常人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冷的怒火被他强行压缩、提纯,最终化为一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静。
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只潜入巢穴的猫。
他的影子,随着他的前进,像一张无声铺开的黑色大网,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将整个巷口彻底笼罩……
…………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重新启动。
巷口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将远处街道的喧嚣送入耳中,也吹散了艾仁类脑海中的混沌。
他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猛然浮出水面,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踏入阴影的决绝,下一秒,眼前已是终局。
时间被凭空抹去了一段,留下一个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那几个之前还气焰嚣张的高大身影,此刻正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湿冷的地面上,像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玩偶。
一个抱着自己的手腕,脸埋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哼;
另一个则捂着肚子,脸色青白,连呻吟都显得有气无力。
他们的校服上沾满了污迹,脸上挂着惊恐与痛苦。
艾仁类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片狼藉中找出自己行动的轨迹,却只找到一片空白。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双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没有一丝搏斗后应有的红肿或擦伤。
他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疲惫,呼吸平稳得可怕。
一股比面对怪兽时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上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