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的父母果然如他所想,是那种会将善意与温暖写在脸上的普通人。
他们接过孩子,对艾仁类连声道谢,言语间充满了朴实的感激。
女主人还热情地邀请他进去喝杯茶,被艾仁类用“店里还忙”的借口婉拒了。
他看着小武被父母牵着手,消失在门后。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隔绝了此世间最后一丝暖意。
艾仁类脸上的那个僵硬微笑,如同碎裂的石膏面具般剥落,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心慌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末日的丧钟。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条仅仅几十米宽的街道。
这条他每天都会走过数次的熟悉路径,此刻却变得如同通往地狱的深渊。
灰暗的滤镜愈发浓重,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褪色、死亡。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脚下的柏油马路正在变得柔软、粘稠,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无意义的举动。”
脑海中,“预言者”的声音冷漠地响起,不带一丝情感,“你将这个人类幼崽送回巢穴,如同在海啸来临前,将一粒沙子从沙滩的东面挪到西面。你保护不了任何东西,因为‘它’的目标,是整片沙滩。”
艾仁类没有回应。
他知道“预言者”说的是事实。
这种遍及整个感知维度的窒息感,绝不是一只或几只怪兽能够造成的。
这是一种更宏大、更根本的……“错误”。
像是一张完美的画卷,被泼上了一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油墨,污染正在从一个点,迅速扩散到整个画面。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拉面店。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小野田先生大概也听从了他的“建议”,提前打烊休息去了。
这让艾仁类松了口气,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任何形式的关心。
那会让他仅存的、用以维持冷静的堤坝彻底崩溃。
他一言不发地穿过空无一人的店堂,径直拉开了通往储藏室的门,闪身躲了进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狭小而熟悉的黑暗空间将他包裹。
霉菌、面粉和干货混合的气味涌入鼻腔,这曾是他寻求安宁的避风港,但此刻,这里却成了囚禁恐惧的牢笼。
那股源自基里艾洛德本能的预警,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切都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而是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抹去了。
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奔涌。
外界的一切声响——风声、车流声、远处工地的噪音——全都归于虚无。
紧接着,是感知。
他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感觉不到衣服与皮肤的摩擦,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张静止的、绝对平面的照片。
他伸出手,却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
他眨了眨眼,却无法确认眼皮是否真的闭合过。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死寂降临了。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寂静,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空”。
时间、空间、能量……构成世界的一切基本要素,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抽离。
“……来了。”
“预言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不再是警告,而是陈述。
艾仁类双腿一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想要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喉咙的振动。
他的人类灵魂在着极致的、超越理解的恐怖中疯狂哀嚎,而那具属于基里艾洛德的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颤栗、收缩,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一场……神话级的灾难。
“在哪?!它到底在哪?!”
艾仁类的意识在精神世界里掀起了狂乱的风暴。
这不再是疑问,而是濒临崩溃的嘶吼。
他的人类灵魂,像一个被关在绝对真空玻璃罩里的囚徒,眼睁睁看着罩外的世界被一点点擦除,却无能为力。
他试图用愤怒和焦躁来对抗这股将他彻底吞噬的虚无感。
“告诉我!你不是基里艾洛德的意志集合体吗?你不是能预知危险吗?告诉我它的位置!”
他对着精神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咆哮。
“我无法定位‘无’。”
“预言者”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