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这一次,那冰冷的声线里多了一丝……无奈。
这是一种艾仁类从未在祂身上感受过的情绪,比之前的凝重更让他心惊胆战。
“‘它’并非以常规的物理形态存在于这个维度。‘它’更像是一种‘现象’,一种正在覆盖现实的‘规则’。在‘它’主动凝聚形态、对这个世界进行实质性干涉之前,寻找‘它’,就如同在一张白纸上寻找白色。除非……它自己染上颜色。”
“预言者”的解释像一把冰锥,刺穿了艾仁类最后一点侥幸。
他明白了。
敌人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降临”的过程,就已经让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开始崩溃。
这根本不是他所能理解的战斗。
哥尔赞也好,美尔巴也罢,那些怪兽再强大,也终究是遵循物理法则的“生物”,是可以被攻击、被伤害的实体。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概念,一个法则。
怎么和“寂静”战斗?
怎么去殴打一片“虚无”?
“那我们能做什么?就坐在这里,等着世界被删除吗?”
艾仁类的意识体在黑暗中蜷缩起来,一种比死亡更深邃的绝望攫住了他。
“积蓄能量。等待时机。”
“预言者”的回答简洁而冷酷,“当‘现象’转化为‘实体’的那一刻,必然会产生能量的剧烈波动,那就是它的坐标,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此之前,你的一切焦躁、恐惧、愤怒,都只是在无谓地消耗你那可悲的精神力。”
说完,无论艾仁类如何在内心呼喊,“预言者”都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也在遵循自己的建议,进入了绝对的蛰伏状态。
艾仁类放弃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停止了无用的呐喊。
他开始强迫自己去“适应”这片死寂。
他放弃了听觉,任由耳朵沉浸在绝对的无声之中;
他放弃了触觉,不去思考身体与地面的接触;
他放弃了视觉,即使在黑暗中,也紧紧闭上了双眼。
他将所有属于“人类”的感官全部关闭,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点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着那片虚无的海洋漂流。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在这片存在的“空”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突然,一丝微弱的“杂音”刺入了他的感知。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振动”。
它来自于储藏室的门外,来自于拉面店,来自于这条街道,来自于整座城市,来自于……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艾仁类猛地“睁开”了感知的双眼。
他“看”到,在那层覆盖世界的灰暗滤镜之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就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裂痕的源头,来自世界的“外部”。
紧接着,他“听”到了。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能理解的声音,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呼唤。
那呼唤充满了诱惑,仿佛在承诺着永恒的安宁与解脱。
它告诉他,放弃抵抗,放下挣扎,融入这片最终的死寂,就能摆脱一切痛苦、烦恼与孤独。
艾仁类浑身一颤。
他看到,透过储藏室的门缝,外面街道上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行人,开始像提线木偶一般,缓缓地、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头,望向那片稀薄得仿佛不存在的天空。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都带着一种痴迷而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