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储藏室的微光
    第十章 储藏室的微光

    那句“进来吧”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艾仁类几乎停滞的意识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男人。

    那张脸依旧被后巷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棱角分明,看不清太多表情,但那声音却无比清晰,像一把凿子,精准地凿开了他用恐惧和戒备铸成的厚重外壳。

    进来?

    去哪里?

    去这个陌生人的店里?

    一个温暖、有屋顶、能遮挡寒风的地方?

    这个概念是如此的诱人,却又如此的遥远,以至于艾仁类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他已经习惯了在阴影中躲藏,在废墟里苟活,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阳光、温暖、善意……这些词汇对他来说,仿佛是上辈子的遗物。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的幻觉,一个在死亡前夕,大脑为了自我安慰而编织出的最后的美梦。

    他尝试着动一下,想要用行动去验证这份现实的真伪。

    他将手肘撑在湿滑的地面上,试图将沉重如铅的身体抬起分毫。

    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瞬间牵动了腹部和背后的伤口,一股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穿了他的神经。

    他闷哼一声,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又重重地摔了回去,溅起一小片冰冷的污水。

    身体的背叛是如此彻底,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原来,自己连接受善意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就在他自暴自弃地准备放弃,任由自己在这条巷子里腐烂时,那双沾满油污的靴子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男人无声地走回他面前,弯下腰。

    艾仁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那是被追捕的野兽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但男人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伸出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不容置疑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湿透的衣料传递过来,温暖而干燥,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手臂一用力,便将艾仁类那如同破败麻袋般的身体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艾仁类的双腿虚浮无力,几乎无法站立,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男人的身上。

    他能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猪骨汤香气和汗水的味道,那是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人类味道,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眩晕。

    男人半拖半抱着他,一步步地走向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后门。

    每一步,艾仁类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旋转,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被动地被拖拽着,穿过那道门,进入了拉面店的后厨。

    一股混合着浓郁汤底、酱油、面粉以及消毒水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将他身上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这里的光线并不明亮,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不锈钢的厨具和灶台反射着冰冷而干净的光泽。

    男人没有带他去前面的店面,而是将他引向了后厨旁一间狭小的储藏室。

    门被推开,一股干燥的、属于谷物的气味迎面而来。

    房间里堆满了半人高的面粉袋、一箱箱的干面、以及各种调味品的纸箱,只在中间留出了一条狭窄的过道。

    男人指了指角落里几块铺平的、相对干净的硬纸板,那里似乎是他临时休息的地方。

    “今晚,就睡在这里。”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艾仁类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着那几块能将身体与冰冷地面隔开的硬纸板,紧绷了不知多久的最后一根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裂了。

    安全感,这个他早已遗忘的奢侈品,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直挺挺地朝着那片简陋的“床铺”倒了下去。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快步上前,伸出手臂……

    意识的回归,并非瞬间的清明,而是一个漫长而混沌的过程。

    艾仁类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没有浮力的粘稠液体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偶尔,会有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闪过——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荧光灯、便利店里永远不会售罄的饭团、以及那具不属于自己的、巨大而冰冷的躯壳在火光中撕裂怪兽的咆哮。

    这些记忆的残渣如同幽灵,在他的潜意识里盘旋,却无法拼凑出任何完整的意义。

    最先被唤醒的是听觉。

    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哐当”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力地剁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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