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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嘶啦”的、油脂被投入热锅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浓烈而霸道的香气,顽强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他已经习惯了的腥味,也不是下水道里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一种……食物的香气。
是蒜末和葱白在热油里爆开,随后被淋上滚烫高汤的味道。
这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感官。
艾仁类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道模糊的光线刺入眼帘,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他看到的不是预想中肮脏的小巷,也不是冰冷的下水道穹顶,而是一片陌生的、布满陈旧木纹的天花板。
他愣了片刻,大脑的齿轮开始艰难地转动,将昏迷前的最后一段记忆与眼前的景象连接了起来——那个沉默的男人,那间拉面店,以及那句“进来吧”。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几块硬纸板上,身上盖着一条粗糙但干净的旧毛毯,毛毯上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试着动了动,腹部和后背的伤口立刻传来抗议般的剧痛,但他惊愕地发现,那身早已被污水和血迹浸透、变得僵硬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和短裤。
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他能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隔着T恤,似乎能摸到一层纱布的轮廓。
有人……帮他处理了伤口?
还给他换了衣服?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恐与陌生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赤裸的身体曾被一个陌生人触碰、清洗、包扎……这种程度的“侵入”,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被剥夺了所有防御的脆弱与不安。
他就像一只被拔光了尖刺的刺猬,赤裸裸地暴露在未知的环境里。
他挣扎着侧过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小小的储藏室。
房间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条微弱的光带。
空气中弥漫着面粉、干货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能看清身边堆叠如山的货物纸箱,上面印着“特级小麦粉”、“浓口酱油”等字样。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平凡,如此日常,与他过去几周经历的血与火的世界形成了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艾仁类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般蜷缩起来,警惕地望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拉面店老板。
他身上系着一条沾满污渍的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旧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醒着,动作微微一顿。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着,一个充满了戒备与困惑,另一个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来,将水碗放在艾仁类身旁的地面上,然后指了指碗,又指了指艾仁类的嘴唇,做了一个简单的“喝水”的口型。
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准备离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询问艾仁类的来历,没有关心他的伤势,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种极致的冷漠与他所做的细致行为之间,形成了一种让艾仁类完全无法理解的矛盾。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来路不明,甚至可能带来天大麻烦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