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吃,会死的”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了艾仁类混乱的思绪里,没有激起怜悯的涟漪,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回响。
这句话剥离了所有伪装,将最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的,他会死。
不是死在怪兽的利爪下,也不是死在GUDF的炮火中,而是像一只无名的野狗,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条肮脏的后巷里。
他抬起眼,浑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眼前这个蹲下的男人身上。
这是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脸上刻着被生活磨砺出的疲惫与沧桑,眼神深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死寂,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再也无法让其动容。
他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块即将风化的石头。
这种平静,让艾仁类心中那套“阴沟老鼠”的生存法则彻底失灵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尖叫着驱赶,被冷漠地报警,甚至是被厌恶地踢上一脚,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对方给予的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个最基础的、生物对另一个濒死生物的判断。
“……不怕我吗?”
艾仁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难听。
“我……”
他试图警告对方,或者说,他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厌恶,来印证自己“怪物”的身份,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拒绝这份来路不明的“施舍”。
男人闻言,视线从艾仁类的脸,缓缓移到他身下那滩污秽的血水上,然后又移回到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
他没有回答艾"仁类"的问题,只是用勺子舀起一勺汤,递到了艾仁类的嘴边。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男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要是还活着,应该也到了会为了什么事,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年纪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艾仁类的心上。
他愣住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勺,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
如果他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是怎样的心情?
身体的本能终于压倒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艾仁类不再抗拒,他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那勺温热的汤汁流进嘴里。
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肉汤滑过他肿胀的舌头,流过他干涸刺痛的喉咙,最终落入他痉挛的胃里。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胃部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生命的温度。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污垢,滴进了面前的碗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不知道那是泪水,还是伤口渗出的血水。
他只是像一个失控的木偶,机械地、贪婪地,一口接一口地吞咽着男人喂过来的汤。
他不再去想这碗汤里有没有毒,不再去想这个男人有什么目的,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汤汁的温度仿佛一股熔岩,在他冰冷的食道里开辟出一条滚烫的通路,直抵他那因为饥饿而不断痉挛的胃袋。
那是一种近乎于暴力的温暖,粗暴地唤醒了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艾仁类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疯狂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每一滴液体,每一个卡路里。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生命机能被强制重启时的剧烈反应。
男人喂食的动作平稳而机械,一勺,又一勺,不快不慢。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艾仁类只是被动地张嘴,吞咽,感受着那股暖流从身体中心向着早已麻木的四肢末梢蔓延。
当一块炖得软烂的叉烧被喂进嘴里时,那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瞬间融化在舌尖,一种近乎于幸福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已经多久没有尝过这样“正常”的食物了?
他想不起来。
记忆里只剩下下水道的恶臭,和自己血液的铁锈味。
这份极致的味觉体验,彻底摧毁了他用以自我保护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压抑许久的委屈、痛苦、恐惧与孤独,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不再试图控制,也无法控制。
低沉的呜咽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起初还只是断断续续的抽泣,但很快就演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他像一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