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攀爬的过程,是对地狱刑罚的又一次复刻。
生锈的铁梯冰冷刺骨,每一级都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好几次他的手都险些滑脱,重新坠入那片污秽的黑暗。
腹部的伤口在每一次抬腿时都被毫不留情地拉扯着,那块简陋的“绷带”早已被新鲜的血液浸透,变得又冷又硬,像一块冰冷的铁片死死贴在他的皮肉上。
他每一次向上挪动一寸,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
当指尖触碰到井盖冰冷的底面时,艾仁类几乎流下泪来。
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铁梯,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尚能活动的右臂上,一点一点地向上推。
那块铸铁的圆形盖板,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每一次推动,都让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呻吟。
金属摩擦着水泥边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终于,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挤了进来。
那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些许昏黄的人造光。
这缕光芒刺痛了他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却也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他即将枯竭的身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井盖推开一半,然后手脚并用地、狼狈不堪地从那个狭小的出口滚了出来。
坚实的地面触感是如此陌生而又令人安心。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地面上的空气。
虽然混杂着油脂和垃圾的酸腐味,但比起下水道里那足以让人窒息的恶臭,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恶臭,血水和污水在他身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肮脏的水洼。
一阵混杂着豚骨汤的浓郁香气和温暖水汽的味道,顺着微风飘入他的鼻腔。
这股属于“人间”的、充满烟火气的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了加班深夜后,独自一人坐在公司楼下那家24小时拉面店里,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拉面,一边刷着手机里奥特曼战斗剪辑的过往。
那曾是他平凡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巨大的反差感让他一阵鼻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小的、亮着温暖灯光的店铺后门。
门帘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麺”字。
就在这时,后门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厨师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同样洁白的毛巾,看起来像是出来倒垃圾或者透透气。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巷子里这个如同垃圾般的不速之客,脚步顿了一下。
艾仁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而僵硬起来。
是报警?
还是尖叫着逃跑?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藏,但身体却沉重得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绝望地趴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惊恐和喊叫并没有发生。
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用一种复杂的、艾仁类无法读懂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他。
在这片刻的死寂中,艾仁类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那道目光并没有像刀子一样刺穿他,反而像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薄雾,将他笼罩。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怜悯,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艾仁类感到不安。
他就像一只暴露在车灯下的野兽,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准备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中预演,如果对方转身跑回店里拿起电话,自己是否还有力气再次滚回那个黑暗的洞口。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后巷里唯一的声响,只剩下从拉面店里传出的、微弱的电视新闻播报声,以及艾仁类自己那如同破旧风箱般嘶哑的呼吸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热量正在被冰冷的地面无情地吸走,意识也开始因为失血和疲惫而阵阵发黑。
就在艾仁类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声的对峙中昏死过去时,那个男人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呼喊,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重新掀开门帘,走回了店内。
结束了吗?
艾仁类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无视了。
就像路边一块无人问津的垃圾,甚至不值得对方多看一眼。
一股混杂着屈辱和庆幸的复杂情绪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