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从T恤上撕下的布料,与其说是绷带,不如说是一块承载了汗水、血污与下水道秽物的硬痂。
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粗糙的纤维边缘摩擦着艾仁类的指尖,触感冰冷而粘腻。
这就是他唯一的医疗用品,是他作为“人类”最后的、也是最可悲的挣扎。
他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任何一丝迟疑,都可能被身体的剧痛和脑中的噪音所吞噬。
他艰难地弓起身子,这个动作让他的断骨和烧伤处同时发出了抗议的悲鸣。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腹部破烂的衣物,借着想象,他“看”到了那个狰狞的伤口。
他不敢用这块布去擦拭,那无异于将更多的细菌揉进血肉里。
他能做的,仅仅是将其覆盖在伤口之上,然后用尽力气,一圈一圈地将布条缠绕在自己的腰腹部。
布料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冰冷与剧痛的刺激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周围发炎的皮肤滚烫得吓人,而这块湿冷的布料就像一块淬火的烙铁,反向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疼得浑身痉挛,视野边缘的黑暗仿佛都开始沸腾,幻化出无数斑斓的光点。
“这就是你的‘智慧’,你的‘坚韧’。”
“预言者”的声音冷酷地剖析着他的徒劳,“你用一块肮脏的破布,将外界的污秽与你体内的腐烂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你以为这是在自救?不,你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你正在用人类的方式,为自己举办一场缓慢而痛苦的葬礼。而我,本可以赐予你神迹。”
艾仁类充耳不闻。
他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用一只几乎完好的右手,配合着那只刚刚复位、连蜷缩都伴随着剧痛的左手,笨拙地打着一个最简单的死结。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脱力而僵硬无比,好几次布条都从无力的指间滑落。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要重新承受一次布料摩擦伤口的折磨。
但他没有放弃。
汗水和污水混在一起,从他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只是眨了眨眼,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这不仅仅是在包扎伤口,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愚笨的方式,向脑海中的那个“神”,向这个残酷的世界,更是向他自己,烙下属于“艾仁类”这个凡人的印记。
终于,那个歪歪扭扭的结被打紧了。
绷带紧紧地勒着他的腹部,虽然无法止血,却提供了一种聊胜于无的压迫感和心理上的安慰。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极致的痛苦和精神的高度集中,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能量。
他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腹部的疼痛并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因为紧勒的布条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集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在缓慢地渗出,将那块本就肮脏的“绷带”浸染得更加湿重。
他赢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暂时还没有输。
蜷缩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他像一头受了致命伤的孤狼,舔舐着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搏命的时机。
短暂的意志胜利换来的是更加深重的肉体折磨。
当那股支撑着他完成自救的偏执意念如潮水般退去后,疲惫与痛苦便化作了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艾仁类蜷缩在冰冷的混凝土上,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艘在风暴中飘摇的舢板,随时都可能被下一个涌来的巨浪拍得粉碎。
腹部的伤口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灼热的搏动,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一块滚烫的木炭在他的内脏里翻滚,那块肮脏的“绷带”正忠实地将这份痛苦牢牢锁在他的身体里。
更糟糕的是,一种新的折磨开始从他的喉咙深处升起——干渴。
他的嘴唇干裂,舌头肿胀,每一次吞咽都像是用砂纸摩擦着喉管。
下水道里明明充斥着水流的轰鸣,那声音此刻听来却不像是生命的源泉,反而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他知道,那些浑浊的液体里充满了足以在几小时内杀死他的病菌与毒素,那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听到了吗?那是你身体的哀嚎。”
“预言者”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诱惑的、循循善诱的语调。
“它在渴望能量,渴望水分,渴望修复。而这一切,我都能给你。你只需要……放开你那可笑的坚持。想象一下,温暖的力量流遍你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