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失去了意义。
艾仁类不知道自己在这冰冷的混凝土平台上躺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几个小时。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丢弃的破抹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火烧火燎的剧痛,提醒他肋骨可能已经断裂。
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身上每一寸布料,正毫不留情地榨取着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热量,让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咯咯”声。
“很冷,是吗?很痛,是吗?”
“预言者”的声音如影随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响起。
“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人类’身份带给你的全部。你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飞蛾,从虚假的光明中坠落,最终只能在这最肮脏的角落里,等待着身体腐烂,被菌类和蠕虫吞噬。多么可悲的结局。”
艾仁类紧咬着牙关,将一声痛苦的呻吟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他没有力气去反驳,也知道任何反驳都是苍白的。
他现在确实是一只可悲的虫子。
那股在危急关头掀开铁栅格的神秘力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留给他的只有透支后的极度虚弱,以及对自己身体的陌生感。
那真的是我做到的吗?
他忍不住在心中质问自己。
那瞬间爆发的力量,那种纯粹由意志驱动的蛮横,让他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人类的力量。
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眼前金星乱冒,整个黑暗的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靠在湿滑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无数根细小的冰针。
他必须动起来,他很清楚,再这样躺下去,失温和感染会比GUDF的士兵更快地杀死他。
他开始摸索着检查自己的身体。
左臂似乎脱臼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轻轻一碰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腹部有一处贯穿伤,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摸上去一片黏腻,伤口周围的肌肉僵硬而滚烫——那是感染的迹象。
他前世只是一个连体检报告都懒得看的社畜,对医学知识的了解仅限于感冒了该吃什么药,而现在,他却要赤手空拳地面对这一身足以致命的重伤。
绝望如同下水道的污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彻底淹没。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就这样放弃吧,也许死亡才是一种解脱。
至少,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这具怪物的身躯,不用再被同类追杀,不用再听到脑子里那个烦人的声音了。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张模糊的面孔却毫无征兆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在他变身前,在怪兽的阴影下,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惊恐而绝望的脸庞。
他记不清她的样子,却清晰地记得她眼中那种最纯粹的、对生的渴望。
他救了她,虽然是以一种丑陋的、恶魔般的姿态。
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从他冰冷的心脏深处悄然升起。
他不是一无是处,他不是一个纯粹的怪物。
他用这副被诅咒的身体,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这个认知,就像是黑暗深渊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磷光,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那一瞬间的死寂。
他慢慢地、坚定地握紧了自己尚能活动的右手。
他要活下去。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屈辱,他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这三个字在心中回响时,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艾仁类脑中那片名为“绝望”的浓雾。
求生的意志一旦被点燃,便化作一股灼热的岩浆,流淌在他冰冷的四肢百骸,赋予了他一丝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再颤抖,不是因为身体已经回暖,而是因为一股更强大的精神力量强行压制住了肉体的本能反应。
他必须处理伤势,这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那条脱臼的左臂上。
他用右手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个错位的关节,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引来一阵让他几欲昏厥的剧痛。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只能依靠前世看过的那些电影和急救知识里语焉不详的片段,来想象自己骨骼的结构。
“哦?看来这只小虫子不打算乖乖等死了。”
“预言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腔调。
“你要做什么?像你们人类那些粗劣的医学一样,把自己的骨头硬生生掰回去?你知道那有多痛吗?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你的骨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