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元唐盛世之时,她就不知见了听了多少江湖骗子以这种所谓“知恩图报”,害得无辜心善之人蒙受灾难,何况如今……不是遭人引到教坊里卖了做伎子艺人,就是中了迷药被偷了钱财户籍流落成流民,更甚至被采生折割做成人彘带到闹市乞讨。
阿娘阿耶也是因此从不许她独自出门,哪怕后来身体病弱抱给天尊做了座下童子有了半个天人的身子,也要常使人跟随左右。
但允金铃说的不无道理,她们这下确实无处可去。衣衫和裘子被血弄脏,穿久难免要生病,而且留在这山里连火也生不了,一不小心容易将山下巡逻的南朝士兵招来。
她自己倒是无妨,但蘅心的年龄小身体还没有足够的抵御力。
左右想了想,看了眼怀里正拽着她衣衫看着她的蘅心,还是点头。
“那我们……就叨扰金铃大侠了。”
这女人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哪里哪里。金铃大侠这称呼倒是新鲜,还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呢!来,你们跟着我,山里路又滑又窄你们可别踩空了。”
她率先打了头阵,像感觉不到冷似的,穿着比宫宥虞还要单薄的衣裳在前面走得飞快,宫宥虞将蘅心抱在怀里漏出半个脑袋,跟着她时总保持着一定距离。
她俩走了半个时辰,怀里的孩子话憋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被好奇打败,拽了拽她衣裳,“姐姐……”
她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轻声细语地询问,“怎么了?”
“这个姨姨也是神仙吗?好像你们都不会觉得冷……”蘅心吸了吸鼻子,半截鼻涕还挂在嘴唇上,她眼皮耷拉着打了个哈欠,脸上泛着红,像被蒸透的蟹儿似的。
宫宥虞心一紧,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大概她体质异于常人……你头晕吗?”
“……好像有一点。”
她快步上前到允金铃身旁,“金铃大侠,你的住处还有多久到?”
“快了快了!”允金铃转头看向她,见宫宥虞将怀里的孩子裹得越发紧实,她心中了然。“你放心,我那里还有几味寻常药材,家里孩子容易生病,总是要多准备着的,没事的。”
允金铃脚步一转换了条路。
“你轻功不错,我们走小路,虽然不好走但能节省些时间。”
林中野竹丛生,许是方才那伙官兵上来时动静太大,野兽都四散不见了。但地上经常胡乱蹭出几簇笋尖,被厚厚的雪覆盖着,一不留神就容易被绊倒。
允金铃走惯了这种小山路,走起来倒是如履平地,只是宫宥虞从没走过这般难走的路,走起来磕磕绊绊,哪怕有轻功在身也一连趔趄了好多次。
好在确实如允金铃所言,走小路方便许多。不过几时便穿过竹林,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小院,四周用竹杆做的篱笆围了半圈,大概三四间并排的简陋茅屋。
允金铃擦了擦额头跑出来的热汗,大口喘着气,“就这了,地方不大你们可以挤一挤。”她指了指几间低矮简陋的茅屋,“那边是茅房,那儿是厨房,中间那间最大的就是卧房,孩子们应该都睡了。我去生火,再帮你这小孩煎点药……”
“有劳!”道了谢,宫宥虞忙带着蘅心进入卧房。
蘅心迷迷糊糊地缩在宫宥虞被血染脏的白裘里,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她实在困得厉害,脑袋在宫宥虞怀里一点一点。
茅屋里赶紧整洁,虽然不大但却十分温馨。墙边的土炕下生着火,三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孩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甜,每个孩子都盖着厚厚的被子,脑袋后面梳着整齐的小辫子,看来有人将他们照顾的很好。
蘅心被宫宥虞放进被窝里,几个孩子在睡梦里抱成了一团。她微微笑了笑,这才转身出门去看正在生火的允金铃。
那人仍旧穿着单薄衣衫,一只手腕都是通红,自己的温饱不顾却将能保温的衣服都留给孩子们。
“金铃大侠。”宫宥虞将手中的白裘递给她,“还是自己的身体最要紧。”
允金铃先是愣了几瞬,然后才像恍然大悟似的,倒也不客气接过果断披上,笑了两声,“哦,我都忘了。小时候就这样,也不知到怎么了生了一场病后就对气温不怎么敏感,前几日为了躲避追捕方便逃跑就把衣服脱了,今日才回来。身上也邋里邋遢的……嘿嘿。”
对他人琐事宫宥虞并无多少好奇,但想着至少了解多些,对他人有个知根知底也好放心借宿几晚。
“她们都是你的孩子?”她在允金铃拿出来的药篓里拾了需要的几味,放进药罐里煎煮。
允金铃一斧子劈开一根柴火,摇摇头,“一根辫是捡来的,发现她的时候躲在巷子里,饿了好几天,瘦的跟个小鸡崽似的;两根辫是买来的,她爹娘养不起她姐弟两个,插了草标卖了一个;还有三根辫,她还那么小,他们就想把她卖到青楼去,我杀了人牙子抢回来的。乱世里,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