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自从前几月不告出走,一路跋涉已到了豫州。

    按照星象所指示,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眼前烽火乱象,人间炼狱早已不是百年前繁华昌盛众生安乐的元唐盛世,百年不长不短,却足够沧海桑田。

    明月的幽芒被漫天的火光照得暗淡失色。眼前被火燎得漂浮起来的灰烬呛得女人鼻腔嗡嗡得疼。

    她用石子打晕了那几人,低头看着混乱中扑进自己怀里昏睡过去口中还喃喃说着什么的女孩,伸手轻抚她脏兮兮乱成一团的发顶。语气尽量放缓温柔,有种生疏于这般语气的木讷,“你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

    她解下身上的白裘披在女孩身上。看着她因为温暖而逐渐安稳的睡颜轻叹一口气,“此命降临你身,不知是福是祸。可恨天道不悯无辜,只愿,你能一往无前如人间所喜,如我所愿……”

    记得早年下山游历时于人间有一处房屋,正好位于豫州城外的檀香山上。虽然百年过去不见得还能住人,但只有留有寸墙片瓦做依靠勉强遮蔽风雨,也总比留在这在兵匪成群还在四处杀人搜刮的城内好。

    她将女孩背起,目光看向不远处那座“雪山”。眼前的大雪覆盖住了整片山路,她每一步踏下都落一个没到脚踝的坑。

    檀香山上竹林茂密,几乎每根竹竿都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东倒西歪。山野里的豺狼靠吃死人的尸体生存,如今个个被杀戮养得膘肥体壮,却仍不忘躲在竹林深处用一双冒着幽光的眼贪婪地注视着身着单薄的两人,鼻尖发出哼哧哼哧的响声,口中吐出大片灰白的腐臭恶气将清风傲骨的竹林熏染得乌烟瘴气。

    背上的孩子微微动了动,似乎是醒了。她不动声色,默默将揽住她腿弯处的手稳了稳以免她不慎掉下来。那小孩趴在她背上似乎愣了愣,忍不住小心抬起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嘴巴里突然蹦出几句无厘头的问题,“你是无常吗?你要把我的命索到哪里去?……你的锁链呢?”

    她闻言忍俊不禁,从鼻腔哼出几声轻笑。声音冷若雪山初化顺着山涧流淌的冰泉,带着几分天生的冷淡疏离,此刻略藏了几分逗小孩的意趣。

    “是啊,我是为你引路的无常,现在要把你带到往生之路去投胎新生,你怕不怕?”

    “怕。”她很干脆直接地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不像其他孩子就算逞强咬牙也要故作坚强地说不怕。

    宫宥虞问,“若是怕死亡需要忍受的疼痛,那现在已经不疼了,你还怕什么?”

    她安静地伏在宫宥虞的背上,不知是冷的还是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幼小的手指在女子的背上打圈,玩她有略微凸起的暗纹的领子,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沉默之后,才回答道:“我娘还活着呢,她只有我一个。以后没有人陪她一起捉迷藏一起睡觉,她会觉得孤单的。就像我现在这样,心里堵堵的,感觉难过。”

    “你这么喜欢你娘,那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

    “当然,我娘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人。”一想到自己的母亲,这孩子就如同吃了蜜糖似的开心激动,连带着宫宥虞沉重的心情也舒缓许多。

    笑谈间,已经到了山腰的天心台。

    如意料之中,常年无人居住木橼被从瓦片漏下的积水腐化连带整个屋顶一同坍塌,只剩下四周的围墙的青砖。好在当年考虑到这些,大部分基础建筑和设施都使用了不易腐坏的材料,像灶台和石床之类,只需要清理干净上面的青苔便可以恢复使用。

    她寻了些干枯的杂草铺在石床上将自己带有熏香的外袍解下盖在上面以防蚊虫,这才将背上的人放下。又在周围拾了许多柴火,在门口点燃一堆。

    “雪停了,你先躺会儿,我方才上山时看见竹林里有野猪和狼,去猎一些来。”宫宥虞将腰间一柄短剑取下,将刀柄递进女孩手掌。“你拿着这个护身,有危险便喊我,我叫宫宥虞。记住了吗?”

    她原本自己用来御寒的白裘和外袍此刻都在这孩子身上,清瘦的身子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青衫,挺拔站在风雪里,恍惚与身后的竹影重叠。

    女孩看了看她给自己的短剑,又看看已经被宫宥虞整理好的石床,抿了抿唇神色怪异但还是点点头,“我叫蘅心,你要是要帮忙,也可以叫我!我可以的!”

    “好,乖乖的……”她帮女孩捻了捻身上的白裘出了屋子。

    风声萧瑟,宫宥虞的背影慢慢离开视野。月影朦胧,竹林的影子落在雪地上摇摇晃晃,如同一只披头乱发的鬼影。蘅心握着手里的短剑,一双明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她揉了揉,终是抵不住,把头埋进膝盖里,看着门口那一堆燃烧得正旺的火堆出神。

    母女分离还有老伯的惨状只一闭眼便历历在目,像恐怖的梦魇与她纠缠不清。她索性下了床走到门口的火堆前烤火等着宫宥虞回来……

    ……

    “长恒”之名取自《天保》。如日之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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