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恒,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它是天人聚集的落脚处,如同人间的镇子一般,本没有名字,后来传说不知是哪位仙子下凡历练学了一肚子书,悄悄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大家也就都这样叫起来了。
瑽贞好不容易和童子收完了书,累得差点喘不过来气,两人两手一摊一齐扑倒在榻上发出放炮仗一般的巨响。
“喂……你可别死了。”杜臾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从书堆里抬起头看向两人,她也没好到哪去,眼下两圈乌青。
瑽贞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在搬空里晃了晃,“我……还有最后一口气。”接着吐出舌头瞪大眼睛,佯装出一副鬼脸,“啊——我现在死了……”
要是以往她扮这副滑稽模样,杜臾少不了被逗笑,可如今宫宥虞出走长恒音信全无,她实在没有与人逗乐的心思。
杜臾皱着眉头揉了揉眉心,将手上最后一册书整理完毕放上书架。她懒得看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衣裙上沾染的尘垢,“老娘困得眼皮子都抬不起了,下次这种闲事你要还来万事阁找我说是有大事,我就一瓢谢顶灵泼你头上让你长不出头发。”
瑽贞抬起头瘪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杜臾,好一阵才转头看向身旁童子,从嘴里蹦出来一句,“她好凶,以后咱们秋暝居产的的秋露你不用拿给她了,让她自己找别的防腐材料去……”
秋露是天道所赐给长恒的极佳防腐材料,杜臾的万事阁常以此物来制作纸张,记载在上面的人间见闻可以保持千年不腐,可惜只在瑽贞的秋暝居内产出。
“你……”杜臾气得笑了几声,“行了,书也帮你收拾好了,阁中事务繁忙,我回去了。”杜臾脚已经跨出门,看个身子已经探出去,又扭回来看着瑽贞,一双凤眼眯了眯。
“少打你的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瑽贞将身子翻过来看着她。
身旁的童子听她俩说话总是云里雾里,她比不上天生天养的仙人,作为地精出身她累得慌,瑽贞的书屋比得上四分之一个万事阁,收拾了这么久,她索性两眼一闭打起瞌睡。
“杜阁主的话我没听明白,不知杜阁主可否告诉我,我在想什么?”瑽贞听了杜臾的话,一张嘴咧开了笑着,露出颗尖利的虎牙。倘若身后有尾巴,那此时必定在悠悠地摇晃。
杜臾看着她,眉头微蹙,不该言却又应当言,只当是朋友之间的情分。“她的事,你不该管,你也管不了。我只同你说这一次,但你要做……我也不会拦你。”
“……”
……
蘅心正撑着脸奇怪为什么方才在山下被那么多的野兽环伺,如今却一只也看不见。便刚好见宫宥虞正扛着一只野猪回来了,她身上的薄衫被野猪血染得脏兮兮,与方才仙气飘飘的模样好不相符。
倒像个泥潭里滚出来的花猫。
这样想着,女孩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宫宥虞将肩上已经基本处理好的野猪丢在破门上挂着,剖开一半架在火堆上烧烤,侧脸问她。
“我在笑无常姐姐怎么变成花猫了?”
“花猫?”宫宥虞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血迹的衣服,她顿时失语,哑然干笑了几声,“……好了,不必纠结这些。这猪肉烫好就可以吃了。”
她从来都爱干净,就算元唐初时自己年纪尚小她也始终保持衣冠整洁,未曾像今日这般狼狈过。宫宥虞难得面上一赧,她草草将话题略过。
“姐姐你把衣服都给了我,你不冷吗?”
宫宥虞翻动着野猪肉,似乎没听明白她这句话,“嗯?”
蘅心又说,“姐姐你又不是真无常,你把自己的衣服给了我,就只穿着这件青衫,现在青衫也弄脏了,你难道不觉得冷吗?”
“这衣服我穿或不穿都不冷……”她抬头微笑看着被她这句话弄傻的蘅心,“倒是你,什么时候才发现我不是无常的?”
“嗯……从你留在这儿的时候,无常这些鬼怪才不用睡觉不用生火吃饭。”小孩在白裘里缩了缩,让毛茸茸的狐皮披风遮到了自己鼻子以下。
“是吗?那你很聪明呢。”
宫宥虞轻轻笑着,火堆的光照亮她的脸,蘅心直到现在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的容貌倒是和她的声音一点也不相符,声音冷得像冰上的冷泉,长相却温柔得如春日微风,给人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松弛自得。
很好看,看得蘅心面上不自觉地一红,又往裘子里缩了缩。
宫宥虞不明所以,把挡住她嘴巴的白裘扯下去,将手里烤熟的野猪腿片下一片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蘅心,姐姐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可不可以呢?”
蘅心点点头,爽快答应,“当然可以,虞姐姐救了我,想问什么问就是了。”
“嗯,好。那我就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