瑽贞放下手里的一摞书卷,挽起胳膊擦了擦额角莫须有的汗,她自顾自倒了杯茶看着认真埋在书堆里的杜臾,不知是有意无意突然提起这事。
女人一愣,整理书简的手短暂顿了顿,却默不作声,倒是一旁不怎么显眼的弟子接了一嘴话。
“说起这事,我前些日子轮值到坤造宫扫洒,听见宫大人与尊主似乎有些争执......“
瑽贞眉头轻挑,略有几分好事的模样,问道:“争执?她们都说什么了?”
“尊主与宫大人向来不喜旁人接近,我没敢仔细听。只记得当时依稀听见几句什么''''......不可违''''''''不信......''''''''不可再错过''''。”
“啧,这都是什么啊,听得人云里雾里的。”瑽贞拍了拍杜臾的肩膀,一双浑圆俏皮的杏眼巴巴地看着她,“我们杜阁主与宫师叔的关系素来亲近,杜阁主可知其中内情?我这师叔百年来从未下过山,性子比天山雪还要冷,她一个早破了心魔的活神仙,难不成是解救什么人间大劫去了?”
杜臾默默将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打落下去,好似漠不关心地随口回了句,“你话本看多了吧……就算再熟也不是凡事都需告知,莫要问了我可不知道,若是再问这些琐事我便走了,你这乱七八糟数年不整理一回的书屋就自己理好了。”
吓得瑽贞忙拉住她,“别别别,好姐姐我错了,我就随口问问你别生气嘛,再帮我理理这书。来,喝茶喝茶消消气。”
“不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帮我理理嘛!”
……
天地造物无常,世分三界——天地人。长恒等仙门所代表的便是天,地便是山中精怪地之幽灵,而人就是大千世界中最最普通的众生。
仙人有天法庇护寿命无期唯有违背天命者方被天罚取命,寂灭神魂不入往生轮回;地精幽灵是天生地养集日月精华而成,亦是受天法所护,凡人不见不可伤不可毁;只有人,最最脆弱,三界中寿命最短,最难生存。
古往今来,你争我夺血流成河,无非是为了活着,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好。可是人多了欲望,除了满足温饱之外,对权力的追逐也成为了杀伐的导火索。
自元唐盛世倾颓后四方割据,天下五分南北中西东,北景实力强盛是天下疆域最大的国家。至今已经建国六十七年,到了第四代皇帝手上。
不知是出于私心亦或是大义,人间自古讲究一统天下,南北两朝素来不穆多年来为了各自的正统名分频频于边境交战,早已成疲弊之态。
豫州城外今年又围了许多衣不蔽体的流民。他们大多是生活在战区受到波及的难民,被饿得瘦骨嶙峋因为卫生问题长浑身的烂疮,有些残破着半个身子侥幸活下来,被亲人推在破板车上苟延残喘。
他们正被官兵堵在城门外。
“滚滚滚!将军有令,无户籍者不可入城,违者立斩!还不快滚!”
手执重戟的士兵牢牢死守在城门口瞪眼凶狠地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流民,一杆冰冷的戟立在手上,像一杆招魂幡,下一秒就要挥舞在他们的头上。
一对母女在人群角落里紧紧拥抱着,依靠对方身体的温度互相取暖。女孩仰起头露出脸颊凹陷的脸,一路跋涉还是忍不住地向母亲乞食。
“娘,我的肚子好饿……”
“蘅心乖,再忍忍。娘一定给蘅心找到吃的。”女人伸出长满冻疮的手温柔替女孩整理了额头的乱发,一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女孩的手也是冻得红红的,颤抖着从怀里取出帕子,抬起手给她擦脸。
“娘,不哭。蘅心不饿了,娘陪着蘅心就不饿了……”她轻轻喘了几口气,缩进母亲的怀抱里,“娘,这样暖和吗?”
“暖,蘅心像火炉一样暖,娘也不冷了。睡吧,睡一觉,娘就给蘅心找到吃的了……”
北方的冬天向来很冷,朔风裹着雪花像鹅绒一样飘在地上,落在头发上,挂在睫毛上。蘅心耷拉着眼皮躲在母亲的怀里,看着大片从天而降的“棉花”,她迷迷糊糊阖上了眼皮,想起在宁州时在大片的棉花地里和母亲捉迷藏。
梦里一大片的棉花地,太阳暖洋洋的,她蹲在棉花地里,听着母亲的脚步声呼唤声,得意地为自己的捉迷藏技术高超而欢喜。
“蘅心,蘅心!你在哪?娘找不到你。蘅心!”
“你这孩子,再躲娘就不给你吃这梨花酥了!”
她听见梨花酥两眼放光,忙从棉花丛里钻出脑袋,“梨花酥!娘最好了!”
“你啊,你个馋猫!娘千呼万唤,最后还得是梨花酥才能将你唤出来,看来娘在你心里还真比不得它!”
“才没有呢!娘又漂亮,又这么厉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做糕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