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軨軨,听话。”虞娘的声音轻柔中带着笑意。
大黄牛的身体微微颤抖挣扎,但最终还是安静下来。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虞娘身上,虞娘没有再看它,而是利落地往前两步,净痕剑破体而出的刹那,金乌坠羽般的碎光自她心口迸溅,千瓣金梅碎作流萤,簌簌漫过林抱朴坠痛的心间。
林抱朴眼神空洞而呆滞,眼眶泛起不正常的红,宛如被血色浸染。手中的净痕剑仿佛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之紧密相连,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这如影随形的桎梏。他牙关紧咬,嘴唇早已被咬得鲜血淋漓,殷红的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坠落在衣襟上,洇染出一片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在他心底回响。为什么他会刺向虞娘,命运为什么眼如此捉弄他,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事……
“虞娘……娘……”林抱朴的声音破碎而颤抖,像是从灵魂深处、从被痛苦填满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拼命想要将净痕剑甩脱,可那剑就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黏在他手上,挣脱不得。
虞娘缓缓转身看向他,嘴角轻轻勾起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历经沧桑的洒脱,几分纵容,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伤与赴死的决绝 “臭小子!”
她的目光随着林抱朴的一滴泪落在净痕剑上,眼中闪过难以捕捉的晦暗,似是被回忆刺痛,又似是不屑。
须臾,她缓缓抬起手,莹润的指尖有妖力如流萤般凝聚,光芒微颤,接着她轻轻一挥,道道无形却磅礴的力量汹涌而出,斩断了林抱朴与净痕剑之间如诅咒般的联系。
桎梏一解,林抱朴的身体猛地一松,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净痕剑终于从他汗湿的掌心脱落,“当啷”坠地,那清脆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然而,虞娘并未给他片刻喘息,她素手如电,掌心蕴力,一掌推出,抱朴的身体在掌力裹挟下,如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划出孤绝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大黄牛宽厚的背上。
与此同时,虞娘的声音仿若穿透了千山万水,直直落入林抱朴的脑海,那声音平静淡然:“若不想再与前尘往事有所牵扯,便听我的话,去后山,他进不去那里。抱朴,待我照顾好軨軨。”
她的话音方落,大黄牛便发出沉郁的嘶吼,仿若远古传来的战鼓轰鸣,紧接着驮着林抱朴风驰电掣般奔去。奔行之间,大黄牛周身泛起奇异的光晕,身形急剧变化。它的身躯不断膨胀,原本的皮毛化为深褐之色,其上金黄色虎纹若隐若现 ,威风凛凛。牛首的轮廓渐渐虚化,双目变得赤红似血,瞳孔狭长竖立,恰似毒蛇之眼,幽森阴鸷的气息扑面而来。鼻吻愈发宽大,鼻孔向外翻张,呼气时,滚滚白雾汹涌喷出。獠牙从嘴角探出,森冷骇人,下颌处长满深蓝色的须状长毛,随风飘动。双角短而弯曲,角尖分叉如同海中珊瑚,表面布满神秘的螺旋纹路,漆黑如铁,透着无尽寒意。牛蹄硕大无比,蹄甲呈青灰之色,每一次踏地,裂缝之中都有丝丝水渍渗出,尾巴长及地面,末端生有鳍状骨板,摆动间带起呼呼风声。
林抱朴伏于牛背之上,狂风在耳畔呼啸,眼前的景物如幻影般飞速倒退。他的内心似被重锤猛击,翻涌跌宕,刚才的事情在脑海中不断闪回。他的手,竟亲手杀了虞娘!虞娘那温柔的笑容、决然赴死的神情……直到此刻还想着护他,如针般刺痛他,他凭什么!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无用废物罢了。林抱朴痛苦得几近窒息,他下意识回头,可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眼前只剩一片朦胧。
行至道观门前数步之遥,軨軨猛地顿住身形,毫无预兆地将林抱朴甩落,林抱朴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钻心疼痛刹那间驱散几分他心头的混沌。他忍痛抬头,只见軨軨正用那双如血般赤红的眼眸凝视着他,紧接着,口吐人言:“快进去。”那声音清脆稚嫩,仿若黄口小儿。
言罢,軨軨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奔去,身影很快便隐没在于草丛之中,须臾不见。
独留林抱朴僵立在道观门口……
究竟为何苍天要如此残忍,先是将他莫名卷入这陌生之地,待他敞开心扉接纳时,又要将他刚刚触碰到的温暖与安宁无情碾碎。
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内心的愤懑与不甘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为何自己会被莫名控制?到底是何缘由,为何那些厄运紧紧纠缠,既不放过原主,如今也不肯放过他?
林抱朴抬起脚,下意识想要跨进道观大门,可就在这一瞬,虞娘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骤然浮现,他的脚步仿若被钉住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缓缓抬手,抚摸手腕上冰凉的手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