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枯
    林抱朴强自镇定,装作未瞧到楚望嵊,亦未闻其声,淡定地深呼一口气,急步朝张婶走去,边走边问:“张婶,您怎一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心里碎碎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楚望嵊突然眼睛瞎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抱朴,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这时张婶无头无尾地说出一句话,便将林抱朴推出十丈之遥。

    “张婶!”林抱朴惊愕,平时柔柔弱弱走一步喘三步的张婶哪来这般大的力气。

    还说让他走,他已经把幸草村当作了他的家,他还能往哪走,他那里也不愿去。

    就在林抱朴愣神之际,楚望嵊温润的声音如钝刀割肉般在林抱朴耳边响起,听的他浑身抖了个机灵。

    “师兄,她是妖物。”楚望嵊突然闪现到林抱朴身前,有力地大手拽住林抱朴的右臂,钳制他朝张婶走去的步伐。

    “这位兄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林抱朴面上面无表情,心底银牙都快要咬碎了,不是?这一直发抖的身体怎么回事?

    林抱朴心里无语凝噎:原主,你肌肉性记忆排斥他就排斥他,可咱有必要这么怂吗,不就是被这家伙碰了胳膊,有必要腿都打颤吗。

    还有,这剧情能否再离谱点,原主在幸草村生活了三年,好歹曾是一天之骄子,幸草村里有邪没邪,他能辩不出来?

    再者,即便张婶是妖邪,日日只做平常农妇,喂喂鸡种种地的妖邪能坏到哪里去,分明就是楚望嵊这个外来人扰乱了村子的平静。

    “自师兄从望仙街救了我之后,我便日日打探师兄的消息,然师兄像是一下子消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连守一仙宗都寻不到师兄的半分踪迹,师兄,你可知我有多担心吗。”

    “你在说什么,小爷我听不懂,放开小爷!”林抱朴目不斜视,将不懂原则贯彻到底,反正不管楚望嵊说什么,他句句不懂敷衍到底。

    不过是望仙街的一面之缘,至于记得这么清楚吗,那日还是灵萃宫外门弟子的楚望嵊被湦国太子当街羞辱,并要强行废去其修为,原主看不过去,痛打了湦国太子一顿,顺带将楚望嵊救走罢了,其实,若换成其他人,原主也会这样做,只因原主跟这湦国太子有仇,早就想把那太子狠揍一顿,却不想给自己惹出这个叫楚望嵊的祸端。

    “原是师兄失忆被妖邪困在了这一方小天地,师兄放心,等我杀了那棵梅树妖,便带师兄走。”楚望嵊松开禁锢林抱朴的大手,方消失的净痕剑出现在他的右手中,朝张婶一剑挥去,剑身透如琉璃,映出三生石纹路,张婶的身影在金光中化成飘散的萤火,随之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开了一簇梅花的梅花枝。

    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不给林抱朴反应的余地,在林抱朴看来,纵然楚望嵊再如何,作为天选之子,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无辜者下手。

    “张婶!”林抱朴使出全身力气挣脱楚望嵊,跑向张婶方才站定的位置,慌乱捡起地上色梅花枝,流下一滴泪来。

    他素日里其实与幸草村的村民并没有多少交集,或者他连村里的人窦唯认全过,然即便是这样,他也能感觉出这个几乎与外隔绝的幸草村民风淳朴,虽然他总是想回到现世,却也享受留恋这里的一切,更不希望这一切被打破。

    梅花枝上,红艳艳的梅花化作了一抹灰烬,树枝也深褐色变得泛起灰白,林抱朴这才发现,不少的灰白树枝,自他脚下一路蔓延在他的四周。

    “你杀了她,你竟杀了她!她什么都没有做,你凭什么杀她!你又凭什么决定这些村民的生死。”林抱朴目光涣散,望着楚忘嵊步步逼近的身影,心中如被千钧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这一刻他不知所措,只想逃避楚望嵊已经找来的事实。

    “师兄,你亲眼所见,此般人等,不过是梅树妖以梅花枝幻化而成的妖物罢了。”楚望嵊立于林抱朴一步之遥,温润如玉的眉眼间透着几分无奈。

    “我已说过,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自幼长于幸草村,他们是什么,我再清楚不过,无需你一个外人妄加评判。”林抱朴缓缓站起身来,躲开楚望嵊即将与他碰触的手,身子倒退了几步,与楚望嵊拉开距离,接着说:“是妖又如何,与你何干!他们在村中安居乐业,你一来便夺了他们的命,你才是恶人,烦请滚出我们村子!”

    “师兄,你被妖物蒙蔽心智,待我杀了她你自会清醒。”楚望嵊望向林抱朴的双眸,如秋水般清澈,流转间似有柔波轻漾,温润而柔和。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去。

    林抱朴随着他的身影望去,那个方向正是他视做家的地方。

    心中慌乱更甚,紧随其后,跑着赶回去。

    院内,虞娘一袭红衣,端坐石墩之上,手中木梳轻抚大黄牛的毛发,眸中含笑,神情恬淡。即便凛冽的剑气横扫而至,她亦未挪动分毫,依旧专注地为牛梳理毛发。

    净痕剑悬停于她眉心一尺之处,她似毫无所觉,大黄牛也淡定极了,悠哉悠哉地左右甩着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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