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现在鱼时眠眼里时,身上铺了一层雪。
鱼时眠瞳孔轻轻颤动,声线不稳:“徐朝……”
众人将她松绑放开,双手揣袖子里,蹲地上听戏,仰头看鱼时眠:“接着说呀,初相见的那一天,然后呢?”
鱼时眠一袖拂开众人的头,紧盯巷子口走来的人。
“哎,你干嘛!”以为她要逃,有人马上锁住她的肩膀。
“松手。”一道清冷的男声。
众人放开她并往后退一步:“斯音大人。”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长相清秀一袭绿衣的年轻男子。
“原来是我看错了……”鱼时眠失望地垂眸无神盯着地面,飘起的小雪已然在地面上积起一层薄壳。眼里的光芒淡去,心口吊起的石头悄然落地,莫名松口气,“也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他。”
那个叫斯音的男人帮她把还缠在身上的绳子抽掉,“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再吓唬人家,都收拾好东西,晚上去蚀骸阁吃团圆饭。”
斯音说话温温柔柔的,眼里含着水似的望着鱼时眠:“姑娘没事儿吧?”
鱼时眠刚要大吐冤情,被人抢先一步。
“斯音大人,真不怪我们。这些天老有人传少主的坏话,本来少主就够可怕了,现在讨厌少主的人更多了。今天巡街正好碰到这个女人神神叨叨说少主闲话,我就把人给逮来了。”
鱼时眠被他气笑了,立刻反驳:“我没有,你们明明就是想把我绑起来宰一顿好过年吧。”
斯音夹在他们两中间,左右转头听双方辩解。
“别听这她瞎说,她还说她认识少主呢,你怎么不说你认识我老母啊?”
斯音听到此处话锋一转:“你说你认识徐朝?”
咣——
鱼时眠浑身僵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打碎,震颤了全身。
一阵耳鸣后,她吞咽口水,双唇颤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话:“哪个徐朝?”
人群里有人讪笑,看不起她这么无知的样子,“还能有哪个徐朝,当然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徐家帮少主、蚀骸阁阁主,要才华有才华、要脸蛋有脸蛋的徐朝啦!”
现场鸦雀无声,唯一光亮的巷子口,两包糖糕啪嗒砸雪地上,细微的沙沙声却引得全场注目。
“斯音,你怎么这么慢,磨磨唧……唧的……”他操着一口乡音,嗓音格外醇厚,人未到声音先出现。
徐山喜欢吃酥香坊的糖糕,他家的糖糕松软,牙口不好的也能吃,徐朝只要路过都会来给他祖父买两包糖糕。这店家还挺上道,多塞了几块给他。
结果徐朝还没出店门呢,被突如其来的人一撞,糖糕掉地上全碎了。
凑合凑合还能吃吧,他来喊斯音回去了,现在又一掉完全粉碎了,吃不了了。
不过糖糕、徐山、斯音什么乱七八糟的全被他抛到脑外,他现在没空想其他的。
鱼时眠怎么会出现在这!
鱼时眠表情木讷,微微张嘴,眼睛瞪大忘记眨眼,眼睫急剧颤动。
他穿衣搭配随性没有章法,即使是深色粗布裹着依然可见他挺拔修长的身姿,显得他狂野不羁。
鱼时眠捕捉到他露面是那一瞬间嚣张自在的神情,仅是远远的看着,他身上的风流痞气就藏不住的扑向鱼时眠。
明明是下雪天,他却嫌热衣领被他扯开一点,耳后划到肩膀的刀疤好不掩饰地暴露在空中,像是在吓人的怒张爪牙,要逼退所有看到它的冒犯之人。颈间蛇形细链绕住他脖子,阴湿清冷的感觉掐住她的咽喉,鱼时眠不寒而栗。
他左耳细长的铜饰随着他急刹的动作在轻荡,他好像一切都游刃有余,这里的空气和他都是浑然一体的。
眼前的他和鱼时眠认识的那个徐朝完全不一样,颠覆了她记忆里的徐朝,可把刻在她脑里的徐朝印在眼前人身上时竟是严丝合缝。
“你怎么这副模样……”
雪陡然下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砸下,砸到鱼时眠眼睫上,冰冷的雪冻红了她的眼。
徐朝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定在原处,半天吐出一个字:“我……”
鱼时眠步步朝他走进,这个巷子很深但她走的极快,踩的雪地沙沙的响。
“不是?他俩真有一腿啊!”混混们震惊得五官拧成一团,本以为鱼时眠是在胡言乱语,没想到她和徐朝真是旧相识。
“你怎么会在这?”鱼时眠远走远近,越发清晰的声音告诉徐朝这这不是梦,“你是帮派之人……”
徐朝心跳加速,感觉被架在火上烤,浑身被针扎,羞愧的脸上掉了一层皮,“我是,我家就在澄回,如你所见。”
徐朝像是常年活在阴沟里的蛆虫偶然遇见太阳,低下头颅沉默很久才敢直视她。九十三日不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