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和徐荣宗挤在乌漆墨黑的草庐里。徐荣宗刚到,骑马来的,一身寒气。他去东厢房找徐朝,徐朝还不乐意,怕被人发现,把他带马厩来了。
徐朝嫌弃马粪臭味,掐着鼻子说话:“什么要紧事把我给喊来了?今早你刚走的,叔,又见了!”徐荣宗语气无奈,表情也苦涩,这时候他本应该睡晕在被子里。
徐朝扔给他一皮壶,“先喝点酒驱寒。”
“你还知道心疼我这个侄子。”徐荣宗猛灌几口。
“蓄意滋事的那伙人不用查了,我找到了。”
徐荣宗一口酒全喷出来了,“在哪?我去把他们打一顿。”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但我确定他们目标是我,他们还会现身的。”徐朝细长的手指没规律地敲打木桩。
徐荣宗以为徐朝真逮住了他们,结果人都不知道在哪,徐荣宗放松下来,靠着柱子坐在干草上了。
“我一直有感觉有股势力守在鱼宅附近,他们的视线总落在我身上。”
夜风都刮不走徐荣宗的起床气,他心里还在意着半夜来这的事。“叫你半夜不睡觉,把我喊过来,现在弄得精神都不正常了!说话神神叨叨的!”
“你感觉我们在被人盯着吗?”徐朝冷冷一句话飘进徐荣宗耳朵里,恰好一阵寒风刮过,卷起干草划在地上滋啦地响。
马厩外墙,刚刚还在偷窥的竹霖叶和吴葳,闻言气都不敢喘,赶紧窝在墙底下了。
“这回势必要撕破徐朝的伪装!”吴葳眼里全是亢奋和即将胜利的欢喜。
他催促:“去,把鱼丫头引过来,让她亲眼看见徐朝半夜与痞子苟且谋合,认清这个人!”
竹霖叶僵着一个姿势不动,他推一把:“快去啊!”
竹霖叶疼得说话都是细细的:“等等,我动不了了!你刚刚趴墙头踩我肩上,给我踩伤了……”
徐朝一本正经地看着徐荣宗,徐荣宗本来还笑着,以为是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沉默几秒,他不敢笑了。
徐荣宗骨头都麻了,背脊发冷,他坐不住了,感觉利落爬起来。论打打杀杀,他从没怕过,唯一怕的就是鬼啊神呐。
他一手拿着拾粪的粪叉比划,一是把分粪篮子举在了脑袋上,眼睛骨碌转,声音慌慌地:“人呢!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太紧张了!”徐朝终于板不住脸了,噗哧就笑出来了。
知道又被骗了,徐荣宗粪叉、粪篮子想丢他身上又不敢,撒气的砸在地上。
“别生气呀,叔还有事要你办呢。”徐朝摇晃身体,轻轻撞他肩膀。
“什么叔啊,你就一个侄儿,你也不怕给我吓坏了。”徐朝听到这还想说句好听的骗骗他,结果他又张了欠揍的嘴,“你把我吓没了,等你老了谁给你捧灵,都没给你烧纸钱的,别到了地下还要日夜干活。”
徐朝眉压着眼很不爽了,按徐荣宗意思,徐朝是要孤独终老了??徐朝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他说,懒得跟他扯,赶紧说完赶紧走人。
徐朝回到正题上:“有没有可能鱼枕阳还留了后人?”
徐荣宗亢奋地打了个响指,可算说到正点了:“诶!你提醒我了!前几天你处理吴小娘子酒馆的事,就跟提过鱼枕阳,我也怀疑了,就派人去斜阳山转一圈。在山腰上撞到了一队人,他们面孔熟悉,就是来挑事的那几个人。”
徐朝垂眼盯着地上,脚无意识地碾地上的草杆,在思量徐荣宗给的信息,正好撞上了他的猜测。
“可惜鱼枕阳死后,斜阳山已经成了荒山。本来想生擒了这一队人,荒山野草太多,他们扎到草里就不见了。”徐荣宗说。
徐朝抬头望月,又大又圆又亮的月亮被框在四四方方的马厩。“鱼枕阳死了二十多年了,残余势力如今还在活跃,很不容易了。”他突然严肃。
“虎死不落架,他风光的时候,只手笼罩周边三个县,当时徐家也不能和他正面硬干。”徐荣宗知道徐朝在不甘上天突然夺走一个奇人的全部气运,他与徐朝齐肩站立,“如果按你的猜测,最近的事情是鱼枕阳的后人在操纵,可道上一直都没有他后人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儿女。”
徐朝右眼皮一直跳,太阳穴也一抽抽的,心里不安:“可我总有种感觉,他们的手笔和祖父嘴里的鱼贼太像了。说不上来,角落里总藏着一双眼睛盯着我,像是把我身份看破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得有所应对。”他眼底很坚定,黑色的眼珠像一颗不可撼动的石头。
鱼时眠正在睡梦中,被风吹醒了。
鱼时眠眼看着窗外黑影飘过,心里发毛,下榻喊人来:“葵儿、阿婆……”她喊了好几声,没人应话。
窗被人支起,夜风呼呼地往房里吹。
鱼时眠光脚踩在地上,紧紧拿着剪子对准窗户口。
啪嗒——
一颗小石子射在窗户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