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五 章 家宴暗涌
    第 六十五 章 家宴暗涌

    大哥沈钧即将归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沈公馆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层层涟漪。仆人们脚步匆匆,准备着晚宴的种种细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往日的、略带紧张的热闹。沈放深知,这次家宴绝非寻常,它不仅是亲人团聚,更是一次家族内部力量格局的微缩展示,也是他借力破局的关键契机。

    傍晚时分,公馆内灯火通明。沈放提前来到客厅,只见父亲沈伯谦已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身着深色长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似平静,但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舒展。母亲和几位姨娘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话题离不开沈钧的起居冷暖,气氛透着一种殷切的期盼。

    最先到的是二哥沈铭和二嫂。沈铭在行政院任职,总是带着一股官场中人的谨慎与疲惫,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中山装,与父亲打过招呼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二嫂则与母亲和姨娘们寒暄,言语周到,却透着一丝疏离。

    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伴随着笑语传来,是大姐沈琳到了。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墨绿色旗袍,外罩一件昂贵的貂皮披肩,仪态万方,顾盼生辉。作为委员长夫人的闺中密友,沈琳身上自带一种身处权力核心的优越感和从容。她一进来,客厅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爸,妈!我来了!哎呀,可算盼到大哥回来了!”沈琳声音清脆,先与父母见了礼,又亲热地拍了拍沈放的肩膀,“三弟,最近可安分些了?别再惹爸生气。”语气带着姐姐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大姐。”沈放笑着应道,“我哪敢再惹事,正跟着杜博士学做点正经生意呢。”他适时地抛出了“杜文渊”这个名字,观察着大姐的反应。

    沈琳秀眉微挑,用描画精致的眼角瞥了沈放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杜文渊?哦,那个跟日本人走得挺近的学者?三弟,交际应酬可以,但分寸要拿捏好,咱们沈家的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攀附的。”她的话看似提醒,实则划清了界限,显示出她对沈放目前“营生”的不以为然和某种程度的警惕。

    这时,一个穿着淡蓝色学生裙、清秀稚气的女孩也蹦跳着进来,是金陵女子大学念书的小妹沈媛。“爸,妈!大哥到了吗?”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瞬间冲淡了客厅里略显复杂的气氛。她是沈家最受宠爱的幺女,尚未被家族利益和世事纷争所浸染。

    沈伯谦看着小女儿,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快了,就快到了。”

    众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和卫兵整齐的脚步声。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沈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服,但久经沙场的威严之气依旧扑面而来。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客厅,与父亲沉稳的眼神相遇,微微颔首:“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好,回来就好。”沈伯谦放下报纸,语气平稳。

    沈母则已起身,眼圈微红地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沈钧一一与家人见礼,对沈铭点头致意,对沈琳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又摸了摸小妹沈媛的头。轮到沈放时,沈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三弟。”

    “大哥!”沈放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

    家宴在宽敞的餐厅举行。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彰显着沈家的显赫。沈伯谦和沈母坐在主位,沈钧作为长子坐在父亲右手边,沈放坐在沈钧旁边,对面依次是沈铭夫妇、沈琳,小妹沈媛坐在母亲身边。宴席菜肴丰盛,但气氛在最初的寒暄后,显得有些微妙地凝重。

    话题自然从沈钧的军旅生活开始。沈钧话语简洁,谈及前线战况时更是惜字如金,只笼统地说“将士用命,局势尚稳”,但眉宇间凝聚的肃杀之气,让在座众人都能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与压力。

    沈铭作为政府官员,更关心后方稳定和人事动态,他谨慎地提及一些高层人事变动和财政政策的传闻,言语间透露出对时局深深的忧虑。沈伯谦偶尔插话点评一两句,皆是高屋建瓴,透着政坛元老的老辣。

    沈琳则聊起了南京上流社会的趣闻轶事,以及委员长夫人近况,言语间不经意地展示着她非同一般的人脉圈子,为略显沉闷的宴会增添了几分浮华色彩。小妹沈媛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天真地发问,引得大家莞尔。

    沈放大部分时间沉默用餐,细心观察着每一位家人。他注意到,当沈铭提到某些部门资金紧张、物资调配困难时,沈钧的眉头会不经意地皱起;当沈琳炫耀性地提及某位高官夫人新得的珠宝时,沈铭的嘴角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这个家族看似和睦,内里却因地位、立场和性格的差异,存在着无形的张力。

    酒过三巡,沈伯谦将话题引向了沈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放儿,你最近跟着杜文渊,他那边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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