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展如何?”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放身上。
沈放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一丝惭愧和无奈的表情:“回父亲,就是些航运整合的琐事,挂个名而已,主要是杜博士赏识,给个历练的机会。我年轻,还在学习阶段。”他再次强调“挂名”和“学习”,试图淡化影响。
沈钧闻言,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餐桌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放:“杜文渊?就是那个跟日本人牵扯不清的所谓学者?三弟,我提醒你,我们沈家世代忠良,如今国难当头,更要谨言慎行!跟这种人走得太近,是非多!你所谓的‘生意’,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他的话语直接而强硬,带着军人的耿直和对家国底线的坚守。
沈琳用丝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轻飘飘地帮腔,却带着疏远:“三弟,大哥说得在理。咱们家的名声要紧,那些不清不楚的生意,还是少沾为妙。”她显然不愿家族与有日本背景的人有过多瓜葛,影响她在核心圈子的声誉。
沈铭推了推眼镜,打起了圆场,语气圆滑:“大哥、大姐也不必过于担心。三弟年纪轻,交际应酬也是难免。只要把握分寸,不涉及原则问题,倒也无妨。如今南京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些场面上的往来,也是生存之道。”他的话透着官场的现实与无奈,也为沈放留了一丝余地。
沈放心中明了,大哥的反对最坚决,大姐是撇清关系,二哥则是务实的中立。他立刻低下头,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大哥、大姐、二哥教训的是。我一定牢记在心,把握好分寸,绝不做出有辱门楣之事。”他态度诚恳,将矛盾引向“分寸”和“门楣”,而非直接否定杜文渊。
沈伯谦深邃的目光扫过几个子女,最后落在沈放身上,缓缓开口,一锤定音:“钧儿心怀家国,其志可嘉。琳儿顾全名声,亦是常情。铭儿通晓世务,不失稳重。放儿,”他看向沈放,“你大哥的话,要听进去。沈家的子弟,大节不可亏。至于具体行事,尺度你自己把握,但要有底线。凡事,多跟你二哥商量。”这番话,既肯定了沈钧的原则,又默许了沈铭的“务实”,最终将监管权微妙地交给了相对中立的沈铭,而非态度激烈的沈钧或沈琳,显示了他作为家主平衡各方的高超手腕。
“是,父亲,我明白了。”沈放恭敬应答。这次家宴上的交锋,他虽被质疑,但也初步摸清了家人在此事上的态度光谱,尤其是父亲那句“多跟你二哥商量”,或许能成为他未来获取某种程度谅解或掩护的潜在途径。
家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思绪各异的氛围中结束。沈放知道,家族的庇护并非铁板一块,内部亦有暗流。他未来的路,依然要靠自己谨慎前行,但至少,他对所处的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而如何利用这复杂的家族关系网,在刀尖上跳好接下来的舞,将是他面临的下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