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四 章 裂痕初现
    第 六十四 章 裂痕初现

    金陵酒家的宴会,如同一场盛大而虚伪的加冕礼,将沈放牢牢地钉在了“东亚兴业顾问”的十字架上。那份签下的协议,墨迹未干,却已重若千钧。回到沈公馆,褪去一身酒气和应酬的伪装,沈放感到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他知道,自己与“影”集团的捆绑已到了新的深度,杜文渊和中村一郎的试探虽暂告一段落,但监视与控制只会变本加厉。

    然而,危机中也蕴藏着转机。宴会上的观察,尤其是与安顺船行钱理群的短暂交流,让沈放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可能存在的裂痕——那些被胁迫加入“江南计划”的商人,内心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的恐惧与不甘,或许是可以利用的弱点。钱理群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绝非仅仅源于对日本人的畏惧,更像是对自身产业被强取豪夺的心痛与无奈。

    接下来的几天,沈放表面上完全进入了“新晋顾问”的角色。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电话汇报,而是开始更“积极”地参与“江南计划”的具体事务。他主动向赵德明提出,要更深入地了解几家已签约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美其名曰“便于后续资源整合和风险管控”。

    赵德明对沈放的“上进”表示欢迎,很快安排了一次对安顺船行的“实地考察”。这正中沈放下怀。

    安顺船行的办公地点位于下关码头附近一处略显陈旧的二层小楼里。沈放此行只带了赵德明安排的一个司机兼“助手”,名为协助,实为监视。钱理群早已带着几个管事在门口等候,见到沈放,脸上堆起的笑容比在宴会上更加勉强。

    “沈顾问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钱理群躬身将沈放请进办公室。

    办公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和江水气味,陈设简单,墙上挂着长江航线图,看得出曾有的规模,如今却透着一股萧瑟。沈放摆出认真考察的姿态,仔细询问了船队的规模、主要航线、运营成本等细节,钱理群一一作答,语气恭敬,但眼神闪烁,尤其是在谈及船队即将被纳入“整合”统一调度时,更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肉痛。

    考察间隙,沈放借口要看看码头泊位情况,支开了那个“助手”,与钱理群单独走到了临江的窗户边。窗外,浑浊的江水奔流不息,几艘挂着安顺旗号的旧船静静停泊着。

    “钱老板,”沈放望着江面,语气似乎随意,却压低了声音,“这江上的营生,风里来浪里去,攒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吧?”

    钱理群闻言,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叹了口气:“唉,沈顾问说的是……几代人的心血啊……”话语中充满了苦涩。

    沈放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钱老板,明人不说暗话。那晚在金陵酒家,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不痛快。这‘整合’,说是合作,实则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

    钱理群脸色大变,惊恐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见:“沈顾问!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我对公司,对杜博士,是忠心耿耿的!”

    “忠心?”沈放冷笑一声,“钱老板,你的忠心,是建立在恐惧之上的。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这让你恐惧的东西,不那么可靠了呢?”他抛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暗示。

    钱理群瞳孔骤缩,呼吸都急促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放知道火候不能太过,立刻又缓和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钱老板,别紧张。我跟你一样,也是身不由己。但我这个人,念旧,重情义。我看重的是安顺这块老招牌,是你钱老板这个实在的生意人。以后在公司里,有什么难处,或者……听到什么风声,不妨跟我通个气。只要不损害公司的根本利益,能帮衬的地方,我自然会帮衬一二。”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对方的处境,又抛出了“互助”的橄榄枝,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强势集团内部寻找盟友的“自己人”,极大地降低了钱理群的戒心。

    钱理群混迹商场多年,也是个人精,岂能听不出沈放的弦外之音?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犹豫,也有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的悸动。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明确表态,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含糊地说:“沈顾问……您是个明白人……我钱某……记下了。”

    这含糊的回应,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沈放知道,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发芽,需要时间和契机,但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离开安顺船行,沈放心情稍定。他成功地与钱理群建立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超越纯粹胁迫的脆弱联系。这条线,在未来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然而,他刚回到沈公馆,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服,吴妈就神色紧张地迎上来,低声说:“三少爷,您可回来了。下午……下午中村先生又来了!”

    沈放心中一凛:“他又来干什么?”

    “他说……说是杜博士有份紧急文件要交给您,他亲自送来比较稳妥。”吴妈回忆着,“他没进您书房,就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不过……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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