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一郎私自搜查书房的行为,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划破了沈放与“影”集团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平静。沈放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潜伏在暗处的观察者,而是已经站到了风暴眼的边缘,与对手的较量从暗处的周旋,转向了明暗交织的正面碰撞。
危机迫在眉睫,但他不能慌乱。越是危险,越需要冷静和胆大心细。中村的搜查无功而返,这暂时是安全的,但也意味着对方的怀疑并未消除,反而会因为挫败感而变得更加执着和危险。沈放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不仅要巩固自己的防线,更要主动出击,扰乱对方的判断。
他首先需要处理两个迫在眉睫的问题:第一,彻底清理自己房间和书房,确保不留下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蛛丝马迹;第二,对中村的搜查行为做出符合他“沈三少”人设的反应,化被动为主动。
夜深人静,沈公馆万籁俱寂。沈放反锁了自己书房和卧室的门,拉紧窗帘,开始了极其细致的清理工作。他并非要销毁什么(因为他本就谨慎,未留下实质证据),而是要确保一切个人物品的摆放位置、书籍的排列顺序,都符合一个真正的、略带散漫的世家公子习惯,同时又要牢记中村可能动过的地方,避免在未来的言行中露出破绽。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记忆力和心理素质的精细活。他像梳理羽毛的鸟儿,将可能被触碰过的每一本书、每一件文具都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
更关键的是第二步:如何应对中村。装作不知情是下策,那会显得他迟钝或心虚。他必须让中村知道,自己已经察觉了他的小动作,并且对此感到“愤怒”和“不解”,但这种情绪必须控制在“纨绔子弟”受侵犯的层面,而不能是“特工”被侦察的反应。
第二天上午,沈放拨通了赵德明的电话。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但克制着没有发作:
“赵经理吗?我,沈放。”
“沈先生,早啊!有什么吩咐?”赵德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
“吩咐不敢当。”沈放冷笑一声,“我就是想问问,杜博士和你们‘东亚兴业’,是不是对我们沈家的家教和规矩,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赵德明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沈先生,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们对沈部长和您,一向是敬重有加的!”
“敬重?”沈放音调提高,带着质问的意味,“那我倒要请教一下!昨天下午,中村先生趁我不在,未经我允许,私自进我的书房,翻动我的私人物品,这算哪门子的敬重?我沈放再不成器,也是沈家的儿子,我的书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乱翻的!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父亲的脸面往哪搁?”
他刻意将事情上升到“沈家脸面”的高度,这是最能施压的筹码。
赵德明显然没料到沈放会如此直接地发难,顿时有些慌乱,连忙解释:“哎呀!沈先生!这一定是误会!中村先生他……他可能是落了什么东西,急着找……他绝对没有恶意!我代他向您赔罪!您千万别动气,我马上向杜博士汇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哼!”沈放冷哼一声,“最好是误会!赵经理,我加入‘东亚兴业’,是诚心诚意想做事。但如果连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都没有,那这合作,恐怕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们看着办吧!”说完,他不等赵德明再解释,便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招,叫做“敲山震虎”。他主动将冲突摆到台面上,以“受害者”的姿态发起反击,反而能占据道德高地。中村的行为本就理亏,杜文渊为了稳住沈放和沈家这层关系,必然要出面安抚,甚至会约束中村的行动。这能为沈放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果然,不到一小时,沈放房间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杜文渊亲自打来的。
“沈先生,”杜文渊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才德明跟我汇报了。中村君昨天的行为,确实非常失礼,我已经严厉地批评了他!我代表他,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请你务必相信,这完全是他个人的莽撞行为,绝非公司的意思。我们对沈先生和沈部长的尊重,是毋庸置疑的。”
沈放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余怒未消:“杜博士,您亲自打电话来,我沈放不能不识抬举。只是,这事做得实在太难看了!中村先生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当面说出来,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安心为公司做事?”
“沈先生言之有理!”杜文渊立刻附和,“请你放心,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中村君那边,我会严加管束。也希望沈先生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个别人的失误,影响了我们共同的‘事业’。‘江南计划’的推进,还离不开沈先生你的鼎力相助啊!”
杜文渊的话软中带硬,既道了歉,又强调了“事业”和“大局”,意在安抚的同时,也将沈放继续绑在战车上。
“既然杜博士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计较。”沈放顺势下了台阶,但语气依旧保留着一丝冷淡,“希望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