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一郎搬离沈公馆,如同撤去了悬在沈放头顶的一把明晃晃的刀,但窗外街角那些若隐若现的陌生面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无形的绳索依然紧紧套在脖子上。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夜枭”行动像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沈放手中唯一的盾牌,便是那卷藏在书海深处的微缩胶卷,以及他这身看似光鲜、实则步步惊心的“东亚兴业顾问”的皮囊。
被动等待即是坐以待毙。他必须主动出击,利用这身皮囊赋予的“权力”,在敌人的堡垒内部制造裂痕。突破口,就选在那个为虎作伥、却又可能首鼠两端的警察局副局长——雷天虎。
永昌公司的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李永昌的生计,更是“影”集团狰狞面目的彻底暴露。沈放几乎可以肯定,雷天虎在其中扮演了掩盖真相的关键角色。这条日本人的狗,既贪婪又恐惧,正是可以撬动的支点。
沈放决定不再等待中村的“指导”,他要以“特别顾问”的身份,主动“推进”杜文渊交给他的“江南航运整合计划”。这既是掩护,也是进攻的号角。
第二天上午,沈放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略显倨傲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事先通知,直接让家里的司机备车,直奔下关警察分局。他要打雷天虎一个措手不及。
车子停在警察分局略显破旧的门口,沈放下车,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门房的警察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阻拦,忙问找谁。
“我找你们雷天虎雷副局长。”沈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说东亚兴业的沈放找他。”
“东亚兴业”和“沈放”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南京官商两界,已然带着一丝微妙的分量。警察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雷天虎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却难掩惊讶的笑容:“哎呀!沈顾问!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他显然没料到沈放会突然到访,而且还是直接找到他的办公室。
沈放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着雷天虎走进他的副局长办公室。办公室陈设简单,带着一股烟草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沈放毫不客气地在主客位坐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南京地图,重点在下关码头区域停留了片刻。
“雷副局长,不必客气。”沈放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的随意,“我这次来,是为了‘江南计划’的推进事宜。杜博士对南京这边的进度很是关心啊。”
雷天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连忙给沈放倒茶:“是是是,杜博士运筹帷幄。沈顾问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沈放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放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雷天虎:“指示谈不上。只是我发现,这计划在码头区的推进,似乎遇到了一些不该有的阻力。比如,之前永昌公司的那场‘意外’,虽然处理了,但也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让其他商户心存疑虑啊。”
他故意提起永昌大火,并将之定性为“阻力”和“意外”,观察着雷天虎的反应。
雷天虎的眼角猛地一跳,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沈顾问明鉴,那……那确实是意外,我们也尽力安抚了。至于其他商户,工作都在做,都在做。”
“工作在做?”沈放音调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满,“可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据我所知,还有几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对整合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雷副局长,这治安维稳、营造良好营商环境,可是你的分内职责。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杜博士的计划受阻,恐怕……你我都不好交代吧?”
沈放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问题,又把责任扣在了雷天虎头上,更抬出了杜文渊施压。
雷天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摸不清沈放的真正来意,是代表杜文渊来问责?还是这个新顾问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沈顾问,您有所不知,那些商户都是老油条,不见兔子不撒鹰,光靠劝说……”
“光靠劝说当然不行!”沈放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杜博士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永昌的例子摆在那里,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对于那些不识时务的,就要坚决清理,扫清障碍!”
他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完全符合一个为虎作伥、急于表现的“狗腿子”形象。雷天虎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同时也隐隐觉得这话里的味道不对——怎么比自己还像土匪?
“沈顾问的意思是……?”雷天虎试探着问。
沈放盯着他,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我的意思很简单!接下来,‘整合计划’要加速!我需要你雷副局长全力配合!我要你立刻对名单上的这几家公司,”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上面是几家他调查过、背景较硬或态度暧昧的公司,并非真正的硬骨头),“采取必要的‘措施’!制造点麻烦,查查税,找找安全隐患,或者让他们的船出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