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胡教授处归来,知晓了“夜枭”行动的确切时间和目标,沈放心中的计时沙漏开始了倒计时。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来阻止一场针对战略物资的破坏。中村一郎如同跗骨之蛆,住在沈公馆,日夜监视,让他寸步难行。驱逐中村,成了破局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不能求助父亲,那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和脆弱,他必须靠自己,用“沈三少”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硬碰硬是下策,直接冲突只会暴露自己。他需要的是一个巧局,一个能让中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圈套。这个圈套,必须符合他“纨绔子弟”的人设,看似无理取闹,实则暗藏杀机。
机会需要创造。沈放开始耐心地等待和观察中村的生活规律。他发现,中村虽然严谨,但有几个细微的习惯:一是他极其注重个人卫生,每天洗澡,且对洗澡水的温度要求很高;二是他房间的窗户总会留一条缝隙通风,哪怕天气转凉;三是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在回到自己房间后,会暂时放在书桌上。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沈放脑中逐渐清晰。他需要两样东西:一样是能让人短暂不适但不会造成严重伤害的“佐料”,另一样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一样东西,他很快在公馆后院的杂物房里找到了——一小包吴妈用来药老鼠的巴豆粉,药性猛烈,但剂量小的话,主要效果是让人腹痛、频繁如厕。沈放悄悄取了一点点,用油纸包好。第二样东西,是时机。他需要选择一个中村必定会洗澡,且公馆内其他人注意力相对分散的晚上。
机会在两天后的一个晚上降临。沈伯谦受邀出席一个重要的外交酒会,很晚才能回来。沈母和几位姨娘约了牌局,在偏厅玩得正酣。公馆里的仆人也大多松懈下来。中村一郎似乎白天外出办事,回来时略带疲惫,按照习惯,他会在晚饭后休息片刻,然后去洗澡。
沈放觉得,时机到了。
晚饭时,沈放显得格外“正常”,甚至主动和中村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抱怨了一下南京阴冷的天气。饭后,他借口说要给上海的朋友写封信,回了自己房间。他关上门,但并不锁死,留了一条缝隙,耳朵时刻注意着走廊的动静。
他听到中村也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负责烧水的佣人提着热水壶去浴室的方向。沈放知道,中村准备洗澡了。
他耐心地等待着,心跳加速,但手却很稳。估算着热水已经注满,中村即将进入浴室时,沈放如同狸猫般溜出房间。他手里拿着那个小油纸包和一根细长的竹管——这是他下午从后院竹子上偷偷截下来的。
浴室和紧挨着的锅炉房有一扇小窗通向后院,此时为了透气虚掩着。沈放绕到后院,躲在阴影里,确认四周无人。他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中村轻微的哼唱声(中村放松时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沈放用竹管蘸了点口水,轻轻捅破浴室窗户的棉纸(老式窗户),将竹管伸了进去。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撮巴豆粉吹进了浴室的空气中。粉末极其细微,混入充满水蒸气的空气中,几乎看不见。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收回竹管,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时间,是等待。沈放坐在书桌前,假装写信,实则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听到中村的房门被猛地拉开,脚步声急促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厕所。一次,两次……中村显然中了招,开始频繁跑厕所。沈放甚至能隐约听到他压抑的呻吟和冲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沈放听到中村似乎虚弱地叫来了一个仆人,低声吩咐着什么,语气带着痛苦和烦躁。仆人应声而去。
沈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换上一副关切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开门走了出去。他径直走向中村的房间,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中村先生?你没事吧?我听到好像有点动静。”
里面传来中村虚弱而尴尬的声音:“没……没事,沈先生,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沈推门进去,只见中村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额头上满是虚汗,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那个黑色公文包依旧放在书桌上。
“哎呀,看着脸色很不好啊!”沈放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夸张的关切,“是不是洗澡的时候着凉了?这天气,可得小心!要不要请个医生来看看?”
“不……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中村勉强说道,他此刻腹痛如绞,根本无力思考其他。
沈放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公文包,然后落在中村房间敞开的窗户上,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走过去,指着窗户缝隙说:“中村先生,你看你这窗户,怎么还开着这么大的缝?这晚上冷风嗖嗖地往里灌,不着凉才怪呢!你们日本人就是太讲究通风,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作主张地要把窗户关上。
就在他关窗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