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的薄雾氤氲,如同沈放此刻的心境,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从中村一郎笔记本上破译出的“玄武湖,翠洲,夜鴞”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指向敌人秘密情报网络的一个节点。但这把钥匙开启的,可能是宝藏,更可能是即刻引爆的陷阱。沈放深知,自己即将踏出的这一步,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他选择了一个天色阴沉、湖风萧瑟的下午。这种天气,游人稀少,便于观察,也便于隐藏。他脱下象征身份的西装,换上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头戴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甚至刻意揉了些许灰尘,看起来像个为生计奔波的小职员或落魄文人。他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从鸡鸣寺附近的入口步入玄武湖,他并未直奔主题的翠洲,而是沿着环湖路不紧不慢地踱步。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湖光山色,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节:岸边垂钓者专注的神情是否真实?茶摊上闲谈的茶客话题是否寻常?那些看似漫步的情侣,眼神是否有异样的交流?他甚至留意了水面上来往的船只,以及远处洲岛上的飞鸟起落——任何不自然的惊扰,都可能意味着伏兵。
湖面开阔,水波荡漾,几只水鸟掠过,留下淡淡的涟漪。一切看似平静,但沈放的心弦却越绷越紧。他注意到,在通往梁洲的堤岸附近,有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精壮汉子,看似在闲逛,但他们的站位隐隐形成了犄角之势,目光不时扫向湖心诸洲的方向。沈放不动声色,混在几个零散的游客中,自然地改变了路线,绕开了那片区域,从另一条更僻静的小径迂回靠近翠洲。
翠洲顾名思义,林木葱郁,尤以一片茂密的竹林为甚,环境清幽,也格外僻静。踏上通往洲心的土路,人迹明显稀少,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成为主旋律,反而衬托出一种死寂。沈放放缓脚步,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移动,耳朵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他的手一直插在长衫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冰冷而坚硬的匕首柄,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他没有直接去地图上标注的明显地点如废弃亭台或棚屋,而是先花费了大量时间,在翠洲外围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竹林掩映的土坡。他像蜥蜴一样匍匐下来,借助茂密的灌木和竹丛,将自己完美隐藏起来。从这个角度,他可以俯瞰大半个翠洲,特别是那几处可能作为死信箱的地点。他要先确认,这里是否有埋伏,是否有“夜鴞”活动的迹象。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潮湿的泥土气息和竹叶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寒意透过薄薄的长衫侵入肌肤,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观察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除了风声竹响,以及偶尔掠过竹梢的鸟雀,再无任何动静。枯燥的等待最能消磨意志,但沈放的心却越来越沉静。猎人的耐心,是成功的关键。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考虑是否要冒险抵近侦查时,目标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竹林深处悄无声息地滑出。他穿着深蓝色的粗布工装,像个普通的园林工人,肩上还搭着一条麻袋,手里拿着一把修剪树枝的大剪刀。但沈放一眼就看出了破绽:他的脚步太轻太快,落地无声,绝非普通工人的步履;他手中的剪刀过于干净锃亮,更像是道具;最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在看似随意扫视中,带着精准的探查和警惕。
只见此人并未走向那些显眼的建筑,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最不起眼的、半塌的棚屋。他在棚屋门口停下,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假装整理肩上的麻袋,目光却飞快地扫视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他迅速侧身闪到门框旁,手指在门框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裂缝里摸索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随即,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不再停留,转身便以同样轻捷的步伐,迅速消失在另一侧的竹林深处。
整个过程,从出现到消失,不超过三分钟。动作干净、利落、专业,没有一丝多余。沈放的心脏狂跳起来,就是这里!那个门框裂缝,就是死信箱!
他没有立刻行动。强压住立刻冲上去的冲动,他继续潜伏了整整半个小时,像一块石头般纹丝不动。他要确认,这是否是敌人设下的圈套,是否有后续的监视或接应人员。竹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依旧。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分钟,情报被取走的风险就增加一分。沈放深吸一口气,如同最灵敏的狸猫,从土坡后滑下,利用竹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破败的棚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耳朵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
靠近棚屋,他再次仔细观察四周,特别是刚才那人消失的方向。确认安全后,他闪到门边,学着那人的动作,手指探向那个裂缝。指尖触到了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硬硬的小物件!他心中一阵狂喜,迅速将其掏出,看也不看就塞进内衫口袋。然后,他毫不留恋,立刻沿着来时规划好的撤退路线,以最快但依然谨慎的速度离开翠洲。
直到重新踏上湖岸,混入稀疏的人流,感受到城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