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明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放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杜文渊亲自来南京,并且抵达次日便急切约见,这绝非寻常。是上海那边有了新情况?还是南京的布局到了关键阶段?亦或是对他沈放的又一次终极试探?
沈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杜文渊选择在金陵饭店顶楼套房会面,这是南京最高档的场所之一,私密性好,也彰显其身份和实力。如此高调,要么是示好拉拢,要么是摊牌施压。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也抓住可能的机会。当晚,他仔细检查了随身可能携带的物品,确保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他甚至考虑是否要携带那支柯尔特手枪,但最终放弃——在这种场合,武器非但不能提供保护,反而会成为致命的证据。他唯一能依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演技。
第二天晚上六点三刻,沈放提前抵达金陵饭店。他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表情平静,内心却高度戒备。饭店门口和大厅都有不少客人,看似一切正常。他乘坐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一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子便迎了上来,显然是杜文渊的保镖。
“沈先生,请跟我来。”其中一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放点点头,跟着他们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保镖轻轻敲门,里面传来杜文渊熟悉而温和的声音:“请进。”
门被推开,沈放迈步走入。套房极其奢华,宽敞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南京城的璀璨夜景。杜文渊并没有像在上海那样穿着和服,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显得既庄重又带着几分亲和力。他正坐在沙发上品茶,见到沈放,立刻笑容满面地站起身。
“沈先生,欢迎欢迎!一路辛苦,快请坐!”杜文渊热情地招呼着,仿佛是老朋友久别重逢。
赵德明也在一旁,脸上堆着惯有的笑容,亲自为沈放倒茶。
“杜博士太客气了,您远道而来,应该是晚辈来拜访才对。”沈放谦逊地回应,在杜文渊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但内心警惕。
寒暄几句后,杜文渊切入正题,他轻轻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沈先生,这次匆匆来南京,一是处理一些公司业务,二来,也是想当面和你聊聊。你回南京这段时间,感觉如何?”
开始了。沈放心中凛然,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多谢杜博士关心。回到南京,确实感觉踏实不少。家父时常教导,我也在慢慢接触一些事情,希望能做点正经事。”他刻意强调“踏实”和“正经事”,暗示自己安于现状,无意卷入过深。
杜文渊微微一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沈先生年轻有为,何必妄自菲薄?南京乃国府所在,机会更多,舞台更大。以沈先生的才智和家世,若能把握时机,必能大展宏图。”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不瞒沈先生,我这次来,也是因为看到了一些重要的机会,关乎‘东亚兴业’未来的发展,甚至……关乎更大的格局。”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放的反应。
沈放适当地表现出好奇和一丝谨慎:“更大的格局?杜博士指的是……?”
杜文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赵德明使了个眼色。赵德明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沈放。
“沈先生请看,这是公司近期计划在南京重点推动的一个项目——‘江南航运整合计划’的初步构想。”
沈放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内容看似是一份商业计划书,旨在整合长江下游的部分民营航运公司,组建一个规模更大的航运集团,以提高效率,促进贸易。但沈放敏锐地注意到,计划书中反复强调“保障战略物资运输畅通”、“加强与日资企业合作”,并且划定的整合范围,重点涵盖了江北码头、芜湖港等几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港口。
这绝不仅仅是商业计划!沈放心中雪亮,这分明是试图控制长江下游航运命脉,为日军物资输送铺路的阴谋!“影”的触角,果然伸向了战略交通线!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赞赏:“杜博士高瞻远瞩!这个计划若能实现,确实能大大促进华东贸易。只是……整合这么多公司,涉及各方利益,恐怕阻力不小吧?”他巧妙地将问题引向商业操作的难度,避开了战略敏感点。
杜文渊满意地点点头:“沈先生果然一眼就看出了关键。阻力确实有,但事在人为。这就需要像沈先生这样,在南京有根基、有人脉的青年才俊鼎力相助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不瞒你说,这个计划,已经得到了日方和一些政府高层人士的初步认可。现在缺的,是一个能在南京巧妙周旋、协调各方的关键人物。”
图穷匕见!杜文渊这是想让他沈放充当这个“关键人物”,去推动这个危险的计划!这既是利用,也是更深的捆绑和考验。
沈放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又颇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