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一 章 无声控诉
    第 四十一 章 无声控诉

    虹口区樱花俱乐部的喧嚣仿佛还萦绕在耳畔,但那场觥筹交错下的暗流涌动,已让沈放身心俱疲。回到福开森路公寓时,已是深夜。老顾尚未休息,拄着拐杖在客厅焦急地踱步,看到沈放安全归来,才长长松了口气。

    “三少爷,怎么样?”老顾急切地问,目光扫过沈放略显苍白的脸。

    沈放脱下西装外套,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将晚宴的经过,尤其是关于“假老周”的试探和自己如何应对“樵夫”代号的危机,详细地告诉了老顾。最后,他提到了那份等待陈明远签字的悔过书。

    “他们这是要把明远往死里逼啊!”老顾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顿在地上咚咚作响。

    “逼他,更是逼我。”沈放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签了那份东西,明远就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我也就被彻底绑死了。但眼下,我们没有选择,必须先把他救出来。”

    这一夜,沈放几乎无法入睡。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山口雄一那冰冷的目光和杜文渊看似温和实则掌控一切的笑容。他知道,从陈明远踏出宪兵队大门的那一刻起,一场新的、更残酷的心理较量即将开始。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德明准时出现在了公寓楼下。他今天显得格外殷勤,亲自为沈放拉开车门。

    “沈先生,杜博士都安排好了,车直接去宪兵队司令部接人。”赵德明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显然,他也知道了昨晚宴会上的风波,想看看沈放的真实状态。

    沈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一副宿醉未醒又心事重重的模样,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内心的波澜。

    汽车驶入虹口区,越靠近宪兵队司令部,气氛越发压抑。高墙电网,荷枪实弹的哨兵,无不昭示着这里的恐怖。车子在戒备森严的大门外停下,赵德明下车与守卫交涉,沈放则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他不知道表弟在这扇门后面,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在赵德明出示了杜文渊的手令和山口雄一的批示后,他们被允许在接待室等候。大约过了半小时,两个宪兵押着一个身影,从阴暗的走廊深处走了出来。

    当沈放看到那个身影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那是陈明远,但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了。原本清秀的脸庞变得瘦削不堪,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脸色是病态的蜡黄。他穿着一身破旧肮脏的囚服,步履蹒跚,全靠两边的宪兵架着才能移动。最刺痛沈放心的是陈明远的眼神——那曾经充满朝气和理想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麻木,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明远!”沈放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

    陈明远缓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在沈放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辨认出他是谁。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又无力地垂下了头。

    “沈先生,人我们带来了。”一个宪兵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将一份文件递给赵德明,“这是释放手续和悔过书,让他在这里签字按手印。”

    赵德明接过文件,转向沈放,脸上带着虚伪的同情:“沈先生,你看这……签了字,就可以带陈记者回家了。”

    沈放看着那份摊开在桌上的悔过书,上面的字句如同毒刺。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陈明远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明远,听着,签了这份文件,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一切都过去了,表哥带你回家。”

    他拿起笔,塞到陈明远冰凉而颤抖的手中,引导着他的手,挪向签名处。

    陈明远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他再次抬起头,看着沈放,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手腕,在那份玷污人格和尊严的文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陈明远”三个字,然后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但那无声的抗拒和屈辱,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手续完成,宪兵解开了陈明远的手铐。沈放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表弟单薄的身上,然后搀扶着他,一步步向门外走去。陈明远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沈放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赵德明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任务完成的轻松。

    坐进汽车,陈明远便蜷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再无关系。沈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却又不能表露分毫。

    回到公寓,老顾看到陈明远的惨状,老泪纵横,连忙帮忙将他扶到床上。沈放让老顾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自己则守在床边。

    陈明远依旧沉默,任由沈放和老顾帮他擦洗身体,换上干净衣服。他像一具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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