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七 章 归途险阻
    第 三十七 章 归途险阻

    搀扶着老顾,沈放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老城厢湿滑、泥泞的巷道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赵德明等人的突然出现与撤离,让沈放原本关于“测试”的推断变得扑朔迷离,但眼下最紧迫的,是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容身之所。

    老顾亲戚家已经暴露,南市鱼龙混杂,绝非久留之地。旅馆需要登记,更是自投罗网。沈放脑海中闪过一个地方——福开森路的公寓。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杜文渊的人刚去扑了空,短期内可能不会杀个回马枪。而且,公寓里有药品、有食物,有利于老顾养伤。

    但这个决定风险极大。公寓很可能处于监视之下。

    “老顾,撑得住吗?我们回福开森路。”沈放低声说道,语气带着询问,更带着决断。

    老顾因失血和疼痛而意识有些模糊,但听到这个决定,还是强打精神,虚弱地反对:“三少爷……不行……那儿太危险……”

    “外面到处是眼睛,哪里不危险?”沈放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公寓里有药,你得处理伤口。而且,灯下黑,他们未必想到我们敢回去。”

    不再多言,沈放架紧老顾,辨明方向,朝着法租界的方向挪动。他不敢走大路,专挑最阴暗、最曲折的小巷,如同两只在雨夜中艰难迁徙的受伤野兽。

    每走一段,沈放就不得不停下来,让老顾喘息片刻。老顾腿上的伤口虽然包扎着,但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又开始渗出,将沈放的肩膀染红。沈放自己的体力也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途中,他们两次险些与巡逻的安南巡捕(法租界的越南籍警察)撞上,都靠着沈放敏锐的听觉和黑暗的掩护侥幸躲过。冰冷的雨水和紧张的情绪,让两人的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福开森路那些熟悉的、透着富裕气息的洋楼轮廓在雨幕中显现时,沈放几乎要虚脱。他示意老顾在一处茂密的冬青树丛后蹲下,自己则仔细观察着公寓楼周围的动静。

    雨夜视线不佳,但沈放还是能隐约看到公寓楼下似乎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似乎有人!果然有监视!

    他心中一惊,但仔细看去,那辆车似乎只是停在路边,并没有人下车,也没有特别的动静。是杜文渊的人?还是工部局警察?或者是……其他势力?

    不能再等了。老顾的状态越来越差,必须尽快进去。

    沈放深吸一口气,对老顾低语:“楼下有车,可能有眼线。我们绕到后面,从厨房的备用通道进去。”那是一条供佣人运送垃圾的狭窄通道,平时很少使用,出口相对隐蔽。

    两人借着花园树木和建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公寓楼的后侧。备用通道的铁门锁着,但老顾对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了如指掌。他忍着剧痛,指导沈放从旁边一个废弃花盆底下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备用钥匙。

    “咔哒。”锁开了。沈放轻轻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通道里堆着些杂物,漆黑一片。

    他们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关上门。沈放扶着老顾,沿着狭窄陡峭的水泥台阶,一步步向上摸索。老顾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沈放身上。

    终于,他们摸到了通往厨房的小门。沈放再次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两人闪身而入,回到了熟悉的、却弥漫着危险气息的公寓内部。

    厨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冰箱微弱的运行声。沈放立刻反锁了厨房门,又仔细检查了客厅和走廊,确认没有被人闯入的痕迹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不敢开大灯,只拧亮了厨房一盏昏暗的壁灯。将老顾扶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沈放立刻去找医药箱。幸好,医药箱里的东西还算齐全。他熟练地打来热水,重新为老顾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这一次,他用了效果更好的消炎粉和绷带。

    处理完伤口,又给老顾喂了些水和一点面包,老顾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沉沉睡去。

    沈放自己也疲惫到了极点,但他不敢睡。他检查了公寓所有的门窗,确认都从内部锁好,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的阴影里,手枪放在手边,耳朵捕捉着窗外的一切声响。

    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吗?他悄悄走到临街的窗帘后,撩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雨还在下,那辆车依旧停在原处,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看不清车里的人,但这种无声的监视,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心悸。

    杜文渊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是“测试”,为何又派人监视?如果不是测试,那“新月”计划为何没有发生?赵德明口中的“正事”又是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沈放脑中盘旋,疲惫和困惑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天色由墨黑转向深蓝,预示黎明即将到来。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