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沈放的头发流进脖颈,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蜷缩在垃圾堆旁的阴影里,心脏仍在狂跳,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远处邮政局方向传来的隐约警笛声和喧哗。火,应该是烧起来了。但这点混乱,真的能阻止“新月”计划吗?他心中毫无把握。
不敢在此地久留,沈放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沿着墙根阴影,像一只受伤的野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他必须尽快回到老顾藏身的地方。
一路上,他高度警惕,不断变换路线,绕开主要街道。雨夜的上海,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斑,圣诞的喧嚣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冬雨浇熄了几分,但也多了几分不安的躁动。
接近南市老城厢那片破败的民居时,沈放更加小心。他远远地观察着老顾亲戚家那条巷子,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和车辆,才快速闪身进去,轻轻敲响了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老太太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沈放,才松了口气,赶紧让他进去。
“阿婆,老顾怎么样?”沈放顾不上换下湿透的衣服,急切地问道。
“刚吃了点粥,又睡下了。烧退了一点,但伤口还疼得厉害。”老太太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担忧,“外面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听到远处有警笛声。”
“没什么,可能哪里出了点小事。”沈放含糊地应道,快步走进里间。
老顾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沈放狼狈的样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三少爷……您没事吧?”老顾的声音虚弱但充满关切。
“我没事。”沈放按住他,简单检查了一下伤口,绷带干净,没有感染迹象,心下稍安。“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老顾挤出一丝笑容,随即神色一紧,“计划……怎么样了?邮政局那边?”
沈放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确定:“我放了把火,引起了一些骚动,警察也出动了。但……不知道有没有用。现在只能等。”
他看了看怀表,晚上十点四十分。距离十一点,只剩下二十分钟。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两人沉默着,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一切如常。
十点五十分……十点五十五分……十一点!
时间到了!沈放和老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预想中的爆炸、断电、或者全城警报的尖啸!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窗外依旧是连绵的雨声,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通明,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一切平静得令人窒息。
十一点零五分……十一点十分……依旧风平浪静。
“怎么回事?”老顾忍不住低声问道,眼中充满了困惑,“计划……取消了?还是我们搞错了?”
沈放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难道“新月”计划是假的?是金文渊和杜文渊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上钩,测试他的反应?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邮政局的纵火行为,岂不是自曝其短?
不对!他在灯塔水下听到的对话,日本巡逻艇的警戒,这些都不像是假的!难道计划因为邮政局的骚动而临时推迟或改变了执行地点和时间?
各种可能性在脑中交织,让他心烦意乱。这种未知和等待,比直接的对抗更折磨人。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沈放和老顾瞬间警惕起来!沈放迅速吹灭了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窥视。
只见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口,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下了车,为首的一人,身形高大,打着伞,看不清面容,但沈放的心猛地一沉——那个轮廓,有点像赵德明!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老顾的这个亲戚家非常隐秘,连沈放都是第一次来!
“不好!被发现了!”沈放低喝一声,立刻回到床边,“老顾,能走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老顾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子,但腿上的伤口让他痛得倒吸冷气,根本无法站立。
“三少爷……你别管我了!快走!”老顾急道。
“不行!”沈放斩钉截铁,目光快速扫视房间,寻找藏身之处。房间狭小,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衣柜,几乎没有藏身的地方。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敲门声响起,伴随着赵德明那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沈先生,开门吧,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杜博士想请你过去聊聊。”
沈放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老顾重伤,自己体力耗尽,对方有备而来,毫无胜算。投降?那更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或许在……房顶?老城厢的这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