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划子在冰冷的江面上艰难前行,每划一桨都耗尽了沈放仅存的力气。老顾躺在船底,因失血和寒冷而意识模糊,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沈放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回到上海,必须把老顾送去救治,必须阻止“新月”计划!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上海外滩附近一个偏僻的小码头。沈放将小划子藏好,背起几乎昏迷的老顾,踉踉跄跄地走上岸。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不敢回福开森路公寓,那里很可能已经被监视。他想起老顾在上海似乎有一个远房亲戚,住在南市老城厢一带,相对隐蔽。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叫了一辆早起的黄包车,报了一个离那亲戚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址。
下车后,他背着老顾,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反复确认没有跟踪后,才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到浑身湿透、血迹斑斑的沈放和昏迷的老顾,吓了一跳。
“阿婆,我是老顾的朋友,他受伤了,需要地方躲一下。”沈放急促地低声说道,塞给老太太几块银元。
老太太认出了老顾,又看了看银元,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们进了屋,并帮忙将老顾安置在里间一张简陋的床上。沈放顾不上解释,立刻让老太太帮忙烧热水,找来干净的布和剪刀,为老顾重新清洗和包扎伤口。子弹是擦伤,没有留在体内,但伤口很深,失血不少,急需消炎和休息。
安顿好老顾,沈放自己也几乎虚脱。他换上了老太太找来的干衣服,灌了几口热水,才感觉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但心中的焦虑却丝毫未减。他看了看怀表,上午八点!距离“新月”计划预定的发动时间——晚上11点,只剩下不到十五个小时!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行动!但如何行动?与组织失联,老顾重伤,他自己也精疲力尽,几乎山穷水尽。
“阿婆,麻烦您照顾他,我出去办点事。”沈放对老太太嘱咐道,又留下一些钱,“如果他发烧,想办法弄点消炎药。我晚上回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担忧。
沈放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再次走入晨曦中的上海。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圣诞节的氛围已经开始弥漫,商店橱窗里摆着圣诞树和彩灯,行人脸上带着节日的喜悦。但这片祥和之下,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沈放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报警?向工部局警务处揭露“新月”计划?且不说对方是否会相信他一个“有案底”的人,就算相信,等官僚机构层层上报、采取行动,恐怕早已错过了时机。而且,这很可能打草惊蛇,导致计划提前。
去找杜文渊或金文渊摊牌?那更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希望,似乎只剩下那个神秘的“知情人”和“裁缝铺”。尽管那极有可能是陷阱,但此刻,这已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可能通向组织的微光。他必须再去一次“裁缝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尝试联系上“凤凰”!
他绕了很远的路,反复确认安全后,在中午时分再次来到了老城厢的那条小巷。“裁缝铺”依旧门庭冷落。沈放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铃铛响起。老师傅抬起头,看到沈放,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先生,做衣服?”老师傅用上海话问道,语气平淡。
沈放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暗号:“老师傅,今夜有雨。”
老师傅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像上次那样起身引路,而是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客人,今天下雨,路滑,不方便接活。您改天再来吧。”
改天再来?沈放的心猛地一沉!这是拒绝接头的暗号!“裁缝铺”这个联络点,已经被废弃或暴露了!
“老师傅,我有急事!”沈放不甘心,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老师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告和无奈:“客人,听劝。雨太大了,会淋病的。快回去吧。”说完,便低下头,不再理会沈放。
沈放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最后一条路,也断了。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裁缝铺,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圣诞的欢歌笑语传入耳中,却像是对他绝望处境的讽刺。晚上11点……上海枢纽瘫痪……数百万人可能陷入黑暗和混乱……而他,却无能为力!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做点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既然无法从高层阻止,那就从底层破坏!既然无法预警整个城市,那就制造局部混乱,引起当局的警觉!
他的目标是哪里?电力局?电话局?码头?这些关键设施必然有重兵把守,他一个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一家电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