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信箱被监视，与组织的联系彻底中断。沈放和老顾如同断线的风筝，孤悬在上海滩这片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怒海上。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12月24日，圣诞夜。
“新月”计划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沈放知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行动，哪怕是以卵击石，也必须在那致命的23时到来之前，做点什么。
“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沈放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晨曦，声音低沉而坚定，“必须主动出击，目标就是那座灯塔。”
“怎么出击？”老顾问，脸色凝重，“就我们两个人，硬闯军事禁区等于送死。”
“不是硬闯。”沈放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靠近灯塔，又不引起怀疑的计划。”
他走到桌边，摊开上海地图和那张标注着灯塔坐标的纸条。
“白天不行，目标太大。我们必须晚上行动。”沈放的手指划过长江口的水域，“我们需要一条船，一条能悄无声息靠近灯塔的船。”
“小船目标小，但抗风浪能力差，而且如何避开日本巡逻艇？”老顾提出关键问题。
“所以不能从常规水道走。”沈放的手指指向地图上一条细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水道，“你看这里，横沙岛东侧有一条废弃的运河水道，淤塞严重，大船进不去，但吃水浅的小舢板或许可以通行。这条水道蜿蜒曲折，终点离那座灯塔所在的礁石岛直线距离不到两海里！”
老顾凑近仔细查看，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条水道……很多年没人走了，地图上都快抹掉了！日本人很可能忽略了这里！”
“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沈放用力点了点地图，“我们找一条小舢板，趁夜色从这条废弃水道潜入，尽可能靠近灯塔，然后泅渡或者用小艇摸上去！”
“泅渡？这个天气？”老顾倒吸一口凉气。十二月底的长江口，水温接近冰点，风大浪急，泅渡极其危险。
“这是唯一的办法。”沈放语气决绝，“我们必须亲眼确认灯塔里的情况，如果可能，还要找到他们计划的具体证据，甚至……破坏他们的行动！”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成功率微乎其微，但却是绝境中唯一的一线生机。
“好！”老顾没有再多犹豫，重重地点头，“我去搞船和必要的装备！”
“分头行动。”沈放部署道，“你去准备船只、潜水服（如果可能搞到）、防水手电、绳索、炸药（如果能弄到少量）以及御寒的烈酒。我去搞一套日本水兵或者工人的制服，也许能派上用场。另外，我们还需要搞清今晚日本巡逻艇的换班时间和规律。”
“明白！”老顾立刻起身，准备出门。
“老顾！”沈放叫住他，语气沉重，“这次行动，九死一生。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想办法活下去，把我们知道的情况，想办法传递出去。”
老顾身体一震，看着沈放年轻却布满决绝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三少爷，您也保重！我们……晚上见！”
老顾离开后，沈放也立刻开始行动。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戴上鸭舌帽，悄然离开公寓。他先去了虹口区一家日本人开的旧货店，那里有时会出售一些二手军用品。运气不错，他找到了一套半旧的日本海军工作服和一顶战斗帽，虽然有些污渍，但勉强能穿。他付了高价，将衣服包好。
接着，他来到外滩码头，混在工人和渔民中间，看似闲逛，实则仔细观察着江面上日本巡逻艇的活动。他记下了一艘炮艇和两艘巡逻艇的编号和大致巡航路线，并留意到它们在傍晚时分会有一次集中的交接班。
整个白天，沈放都在紧张和焦虑中度过。他反复推演着晚上的行动计划，设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侦察，更可能是一场生死搏杀。
傍晚，沈放回到公寓。老顾也已经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船搞到了，是一条旧舢板，藏在横沙岛一个荒废的渔村里。”老顾低声道，“潜水服没搞到，那种东西太扎眼。但我搞到了一件橡胶雨衣和防水布，也许有点用。炸药……只搞到一点点，是以前开山用的，威力不大，但制造混乱应该够了。”
“足够了。”沈放点了点头，“巡逻艇的情况我摸到一些，傍晚有换班，大概有半小时的空窗期，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两人开始最后的准备。沈放换上了那套日本工作服，虽然不合身，但远处看足以以假乱真。他将柯尔特手枪用油布层层包裹，确保防水。老顾则检查了舢板桨、绳索、防水手电和那一小包用油纸密封的炸药。
夜幕渐渐降临。晚上七点，天色完全黑透。沈放和老顾背着沉重的装备，再次悄然离开公寓。他们没有叫车，而是步行至一个偏僻的小码头，在那里租了一条小划子，朝着横沙岛方向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