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夜的江面，寒风凛冽，波浪起伏。小划子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冰冷的江水不时溅到身上，刺骨的寒冷。沈放和老顾轮流划桨，咬紧牙关，默默坚持。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横沙岛东侧那个荒芜的河汊入口。按照老顾白天的探查，他们找到了那条隐藏在芦苇丛中的废弃水道。水道很窄，水流缓慢，两岸是茂密的芦苇和杂树，漆黑一片。

    他们弃了小划子，跳上老顾准备好的那条更小、更破旧的舢板。舢板只能容纳两人，吃水很浅。老顾在前用长竹篙探路，沈放在后划桨，两人小心翼翼地驶入黑暗的水道。

    水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淤泥和水草的腥味。沈放的心跳得很快，紧握着船桨，警惕地注视着两岸的黑暗，生怕突然冒出敌人的岗哨。

    幸运的是，这条水道似乎真的被遗忘了。他们艰难地前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根据指南针和地图判断，已经深入腹地，距离灯塔越来越近。

    “快到出口了。”老顾压低声音说，用竹篙指了指前方。水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开阔的水域，远处，那个模糊的灯塔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两人将舢板拖到岸边芦苇丛中隐藏好。沈放看了看夜光表，晚上九点四十分。距离“新月”计划预定的发动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行动！”沈放低喝一声。两人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水靠（老顾用橡胶雨衣和厚布临时改装的），将武器和必备品用防水布包好绑在身上。沈放将那套日本工作服也塞进了防水包。

    他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寒意瞬间穿透骨髓，沈放几乎窒息，他强迫自己适应，开始朝着灯塔的方向奋力游去。

    江水浑浊，波浪不小。两人一前一后，尽量保持安静，只露出头部在水面换气。灯塔的灯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指引着方向。随着距离拉近，灯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塔身依旧漆黑，但沈放敏锐地注意到，塔基靠近水面的那个可疑阴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

    果然有猫腻！

    两人更加小心，放慢速度，借助波浪的掩护，缓缓靠近礁石岛。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这反而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距离岛岸还有约五十米时，沈放示意停下。他们躲在一块较大的礁石后面，仔细观察。岛上除了灯塔，看不到任何建筑物，也看不到人影。但塔基那个疑似洞口的地方，微光确实是从里面透出来的，而且……似乎有说话声隐约传来？是日语！

    沈放心中狂跳！找对地方了！这里就是“新月”计划的指挥点或集结地！

    “怎么进去？”老顾低声问。塔基的洞口在水线以下，必须潜水才能接近。

    “我过去看看。”沈放深吸一口气，“你在这里警戒，如果有情况，发信号（他们约定了一种水鸟的叫声作为信号）。”

    不等老顾反对，沈放已经潜入水中，朝着那个微光的方向游去。水下能见度极低，他只能凭着感觉和那点微光前进。冰冷的海水让他四肢僵硬，但他咬牙坚持。

    很快，他摸到了礁石壁。沿着石壁摸索，果然发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半淹没在水下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似乎有台阶通往上方。微光和说话声正是从里面传来！

    沈放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入口找到了！但里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入极其危险。

    他决定先侦察一下。他再次潜入水中，小心地将头探入洞口，向上望去。洞口内是一条向上的、潮湿的石阶，尽头似乎是一个房间，有灯光和人影晃动。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里面的人在用日语交谈，语速很快，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时间快到了！各小组必须准时到位！”

    “放心吧，长官！电力局、电话局、码头……我们都安排好了！”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让上海彻底瘫痪！”

    “为了天皇陛下！”

    零碎的对话传入沈放耳中，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关键词“电力局”、“电话局”、“瘫痪”已经证实了一切！“新月”计划千真万确！而且，行动即将开始！

    沈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必须阻止他们！但怎么阻止？里面有多少人？武器配置如何？

    他悄悄缩回头，浮出水面，准备返回与老顾商量。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下一滑，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噗通！”一声不大但清晰的水响！

    “什么人？！”洞口内立刻传来一声警惕的日语厉喝！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暴露了！沈放心中大惊，立刻全力向老顾藏身的礁石游去！

    “砰！砰！”洞口内射出了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浪花！

    “快走！”沈放对听到枪声正准备来接应的老顾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