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部局警务处回来后的几天，沈放和老顾如同惊弓之鸟，生活在高度戒备之中。公寓楼下可疑的监视者并未消失，反而像是增加了人手。沈放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金文渊的报复，绝不会仅仅是一次“协助调查”就结束。
他迫切地需要得到组织的指示和支援，尤其是关于那本至关重要的密码笔记本的处理意见。然而，自从老顾将包裹投入死信箱后，“凤凰”那边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这种反常的沉寂，让沈放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凤凰”那边出了意外？还是传递渠道被敌人发现并切断了？亦或是，破译密码遇到了难以逾越的困难？
每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巨大的危机。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沈放决定，必须主动出击，尝试恢复与“凤凰”的联系。他需要再次使用死信箱，但这次，他必须更加谨慎，以防万一。
这天下午，沈放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戴上鸭舌帽，独自一人离开了公寓。他没有直接前往死信箱所在的旧书店，而是先乘坐电车，在市区兜了几个大圈子，反复确认没有尾巴跟踪后，才步行走向目的地。
那家名为“墨香斋”的旧书店，依旧门庭冷落。沈放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还是那个戴着老花镜的老掌柜，正埋头修补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头也没抬。
沈放像普通顾客一样，在书架间随意浏览着，目光却敏锐地扫过那个熟悉的角落——那本厚厚的《康熙字典》依旧静静地躺在书架底层。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抽出一本旁边的书翻看，同时用脚尖极轻地碰了碰《康熙字典》后面的缝隙。触感……是空的！铁皮盒子不见了！
沈放的心猛地一沉！死信箱被取走了！这是好事，说明“凤凰”或者联络员已经收到了情报。但为什么没有留下新的指示？按照常规，取走情报的同时，应该放入新的指令或确认信号。
他强作镇定，又在书店里逗留了片刻，仔细检查了其他几个可能用作备用的死信箱位置，均一无所获。最后，他买了一本无关紧要的旧杂志，离开了书店。
走在街上，沈放的心情异常沉重。死信箱被清空却没有回音，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他与组织的联系，很可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回到公寓，他将情况告诉了老顾。老顾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有两种可能。”老顾沉吟道，“一是‘凤凰’那边遇到了紧急情况，无法及时回复；二是……死信箱已经暴露，被敌人利用了。”
“我更倾向于后者。”沈放的声音低沉，“金文渊不是一般人，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会动用一切手段反扑。切断我们的对外联系，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我们现在的处境……”老顾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们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孤立无援，随时可能被敌人吞噬。
“不能坐以待毙。”沈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并做好自救的准备。”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上海地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我们需要制定一个紧急撤离方案。一旦情况有变，我们必须有能力立刻离开上海。”
“去哪里？”老顾问。
“南京暂时不能回，目标太大。”沈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往南走，去杭州，或者更远的内地。但首先，我们必须安全离开上海。”
两人开始详细规划撤离路线、交通工具、伪装身份以及沿途可能的接应点（如果组织还有其他隐藏的联络点的话）。这是一个极其复杂和危险的计划，但在当前形势下，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们紧张筹划之际，傍晚时分，公寓的门铃再次被按响。沈放和老顾瞬间警惕起来。老顾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脸色微变。
“三少爷，是……邮差。”老顾低声道，“又有一封信。”
又来了！沈放的心猛地一跳。他示意老顾开门。
门打开，邮差递进来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老顾签收后，立刻关上门。
沈放接过信封，手感依旧很轻。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里面还是一张折叠的信纸。展开信纸，上面的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信纸上的字迹，不再是打字机打印，而是用一种略显潦草、但沈放依稀觉得有些眼熟的钢笔字写就：
“沈先生：
事急！联络渠道已危。‘夜莺’惊巢，全力反扑。密码本乃关键，亦为催命符。彼已怀疑至你，大网将收。
明晚（12月23日）子时（23:00），外白渡桥下，第三根桥墩阴影处，有船接应，直抵浦东。抵岸后，自有人接。此乃唯一生路，切莫迟疑！
——知情人”
信的内容如同惊雷，炸得沈放头晕目眩！联络渠道已危！大网